第29章 《蚕宫锁心》(1/2)

冰裂惊心

芒种后的第七日,一场绵绵细雨笼罩着皇城。女画师沈知白跪在沁凉的青石阶前,双手捧着一尊冰裂纹蚕神像,指尖因寒意而微微发颤。雨水顺着她的鸦青色鬓角滑落,在素白的面颊上蜿蜒成线,宛如一幅未完成的水墨写意。她想起师父教导的\墨分五色\,此刻脸上流淌的雨水,倒像是用\焦、浓、重、淡、清\五种墨色勾勒出的工笔仕女图。

\娘娘赐你的,可要仔细收好。\贵妃身边的掌事嬷嬷眯着三角眼,嗓音尖细如针,手指上戴着的翡翠戒指在雨中泛着幽光,\这蚕神像能镇邪祟,保平安。据说裂纹里藏着蚕娘娘的眼泪,最是灵验。你可知这冰裂纹的来历?\

沈知白微微抬头,雨水顺着睫毛滴落:\奴婢愚钝,还请嬷嬷指点。\

\哼!\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亏你还是画院待诏,连这都不知晓。这裂纹是仿汝窑的'金丝铁线',取'冰裂见心'之意。当年徽宗皇帝在《宣和画谱》里就说过......\

\嬷嬷教训得是。\沈知白适时打断,生怕这老妇人又要搬出大段典籍。她低眉顺目地谢恩,却在神像底座触到一丝异样的湿凉——一滴泪珠悄然滚落,砸在青砖上时竟凝成一粒晶莹的苦菜露。那露珠诡异地映出《山家清供》中雕菰饭的星图,二十八宿的轨迹在方寸间流转。

\怪事......\她喃喃自语,忽觉背后一阵阴风掠过。转身时,正撞见小太监福安慌慌张张跑来,袖口沾着未干的墨渍,在雨中晕开一片诡异的青紫。

\沈画师!\福安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谢、谢太医在药房发了好大的火,把御赐的紫檀药箱都劈了!\

沈知白心头一跳:\为了何事?\

\说是配错了药。\福安左右张望,凑近道,\更奇的是,他劈开的药箱夹层里掉出半幅《蚕织图》,看笔法像是您的手笔......\

沈知白手中的蚕神像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一道新的裂纹从底座蜿蜒而上。她想起三个月前奉命临摹《捣练图》时,曾在绢本上发现几行奇怪的蚕头燕尾篆:\蚕宫锁心,画骨为牢\。

\沈画师?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福安担忧地问。

\无妨。\她勉强稳住心神,\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待福安走远,沈知白仔细端详神像。裂纹中隐约透出丝缕金光,竟与她在御藏《千里江山图》修补处发现的特殊金粉如出一辙。这让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警告:\知白,记住,画可通神,亦可招祸。\

雨幕中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声。沈知白抬头,看见一顶朱红油纸伞缓缓移来,伞下是尚宫局的崔尚仪。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女官今日却面色和缓:\沈待诏,贵妃娘娘命你即刻去蚕宫作画。\

\现在?\沈知白望向渐暗的天色,\可是蚕宫酉时就要落锁......\

\娘娘说,要画一幅《月下饲蚕图》。\崔尚仪意味深长地说,\用吴道子的'吴带当风'笔法,但需加入你自己的理解。\

沈知白心中警铃大作。吴道子的真迹早已失传,宫中收藏的不过是后人摹本。更蹊跷的是,三日前她刚在藏书阁发现一册《蚕经秘要》,其中记载的饲蚕之法与常理相悖。

\奴婢遵命。\她福身行礼,趁机将蚕神像藏入袖中。起身时,一滴雨水恰好落在崔尚仪的鞋面上,晕开一朵墨梅般的痕迹。沈知白突然想起《林泉高致》中说的\墨戏\之法——难道这一切都是某种暗示?

去往蚕宫的路上,她遇见正在雨中疾行的谢太医。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老者此刻面色铁青,官帽下的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如同纠结的蚕丝。

\谢大人!\沈知白唤住他,\听闻您......\

\沈待诏!\谢太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千万别去蚕宫!那幅画......\他突然噤声,因为转角处出现了两个提着宫灯的侍女。

沈知白感到袖中的蚕神像突然变得滚烫。她轻声道:\大人若有话,不妨借一步说。\

谢太医却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材塞给她:\这是安神的合欢散,你且收好。\说完匆匆离去,背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佝偻。

蚕宫门前,沈知白被拦下检查。守卫翻看她随身携带的颜料时,一个年长的侍卫突然\咦\了一声:\这石青的成色......\

\是西域进贡的。\沈知白解释,\画院上月刚得的。\

侍卫却神色古怪地摇头:\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这种石青只赐给过一个人......\话未说完,就被同伴用眼神制止。

进入蚕宫后,沈知白发现这里异常安静。本该值夜的蚕妇都不见踪影,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纱罩中摇曳。她按照指引来到东厢房,看见案上已备好澄心堂纸和徽墨。

\沈待诏可需要什么特殊颜料?\带路的宫女问道,声音轻得像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有劳准备些泥金和蛤粉。\沈知白说着,突然注意到宫女手腕上有一道形似蚕纹的疤痕。

宫女退下后,沈知白取出蚕神像放在案头。借着灯光,她发现裂纹中似有东西闪动。当她用画笔轻轻拨弄时,一缕金丝缓缓抽出,在宣纸上自动勾勒出半幅星象图。

\这是......\她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图案与《周髀算经》中记载的\蚕神星位\完全吻合。更诡异的是,金丝继续游走,渐渐组成一行小篆:\画心为钥,破茧成蝶\。

窗外突然雷声大作,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蚕宫。沈知白惊觉墙上挂着的历代《蚕织图》摹本都在同一时刻泛出幽光。最古老的那幅南朝作品上,原本模糊的养蚕女面容突然变得清晰——那眉眼,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这不可能......\沈知白踉跄后退,撞翻了笔洗。朱砂水洒在地上,如同斑斑血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崔尚仪冰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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