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畔的诀别(1/2)
1937年11月16日,南京夫子庙
雨水顺着青瓦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敲出急促的鼓点。沈知白蜷缩在老徐古董店的后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银质怀表。表盖上的莲花纹路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但打开表盖的勇气却像被雨水冲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姑娘,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老徐推门进来,布满老人斑的手捧着一只青瓷茶碗,碗中茶汤澄澈,几片碧螺春在水面舒展。\外头风声紧得很,日本人的摩托车队满城搜捕呢,连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挨个搜查。\
沈知白接过茶碗,热气氤氲中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老徐,密码本的情报送出去了吗?同志们安全吗?\
\放心,\老徐压低声音,花白胡子随着嘴唇翕动,\小张扮作卖烟的小贩,已经混出城了。老王头用信鸽把缩微胶卷送去了上海联络站。\他顿了顿,眼角皱纹更深了,\不过日本人封锁了所有码头和城门,裴同志恐怕...\
\他会来的。\沈知白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锐,茶碗在手中微微颤抖,\我们说好在三号码头见。中午十二点,第三根系缆桩旁边。\她想起裴砚之在储物间黑暗中的吻,那个带着记忆重量的吻。
老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刚收到的消息,日本特务机关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他们知道'青鸾'长什么样了。\
沈知白展开纸条,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青鸾真容暴露,全城通缉,特征:左眉梢有朱砂痣,善用左手,精通日语与德语。\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左眉——那里确实有一颗淡红色的痣,像是谁用朱砂笔轻轻点上去的。在2035年,这颗痣是她最显着的特征之一,同事们常开玩笑说那是\时空旅行者的标记\。
\我不明白,\沈知白皱起眉头,将茶碗放在吱呀作响的矮几上,\为什么军统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特工?而且代号也叫青鸾?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老徐慢悠悠地坐到她对面的藤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取下老花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这世上的巧合,有时候比戏文还离奇。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我年轻时在终南山遇到一个云游道士,他说天地间有一种'镜像人',是时空错位产生的倒影。\
\镜像人?\沈知白身体前倾,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对,就像月亮在水中的倒影。\老徐做了个荡漾的手势,\道士说,当'天道'出现裂缝时,一个人的魂魄可能会分裂成两个,分别存在于不同的时空,却又能偶尔感应到彼此。\
沈知白心头一震。在未来物理学中,确实有\量子态叠加\和\平行宇宙\的理论,难道自己的穿越引发了某种时空镜像效应?她突然想起裴砚之曾说过,时空穿越会造成\记忆碎片化\,不同时空的同一人可能拥有不完整的记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喝令。老徐脸色大变,一把拉开墙角的一个暗格:\快进去!日本鬼子查过来了!\
沈知白迅速钻入暗格,里面是一个仅能容身的小空间,散发着霉味和樟脑丸的气息。暗格关闭的瞬间,她听见店铺门被粗暴地踢开,几个粗鲁的男声用中日混杂的语言吼叫着。
\老头!见过这个女人吗?\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汉奸声音问道,接着是纸张抖动的声响。
\老朽眼花,看不清楚啊...\老徐的声音颤抖着,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长官行行好,小老儿就靠这点祖传的买卖糊口...\
\八嘎!\一个日本军官厉声喝道,\搜!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沈知白屏住呼吸,听见货架被推倒、瓷器摔碎的刺耳声响。暗格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汗水顺着她的背脊滑下,浸湿了粗布衣裳。就在这时,怀表突然在她手中震动起来,表盖自动弹开,里面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什么声音?\一个日本兵警觉地问,脚步声向暗格靠近。
沈知白死死按住怀表,但一缕蓝光从指缝中漏了出来,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心跳如鼓,知道下一秒暗格就会被发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哨声,接着是慌乱的日语喊叫:\火事だ!仓库が燃えてる!(着火了!仓库烧起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店铺里突然安静下来。沈知白等了足足五分钟,才听到老徐轻轻敲击暗格的三长两短信号:\出来吧,他们走了。\
暗格打开,沈知白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古董店前厅一片狼藉,几个珍贵的明代青花瓷瓶摔得粉碎,徐渭的字画被撕烂散落一地。老徐正弯腰捡拾碎片,背影佝偻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怎么回事?\沈知白问道,帮老人扶起一张翻倒的黄花梨圈椅,\哪里着火了?\
老徐摇摇头,颤巍巍地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沈知白顺着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红,浓烟滚滚上升,即使在大雨中也没有立刻被浇灭。
\下关码头起火了,\老徐说,声音低沉,\听说是军统的人干的,为了掩护一批重要文件运出去。日本人的三号仓库烧得最厉害,据说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沈知白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怀表:\三号码头...就是我和裴砚之约定的地方!\
\姑娘,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老徐拦住她,枯瘦的手像鹰爪一样有力,\满街都是日本兵,各个路口都有岗哨...\
\我必须去。\沈知白已经抓起一件老徐提供的粗布衣裳套在身上,又用头巾包住头发,\如果裴砚之去了码头,而我不在...\她的声音哽住了,不敢想象后果。储物间里那个吻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唇上。
老徐看了她良久,昏黄的眼珠在镜片后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终于,他叹了口气,蹒跚地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取出一把老式柯尔特左轮手枪和一小包子弹:\拿着防身。从后门走,沿着秦淮河往北,遇到检查的就说是金陵女大的学生回家探亲。\
沈知白熟练地检查枪械,将子弹装入转轮。老徐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姑娘家会用枪?\
\我父亲...教过我。\沈知白随口编造,实际上这是未来特种部队的基础训练。她将枪别在后腰,用衣摆遮好。
老徐突然抓住她的手,往她掌心塞入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拿着这个,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知白低头看去,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坠,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这是?\
\茅山派的五雷符,遇到脏东西就捏碎它。\老徐神秘地眨眨眼,\我年轻时从那云游道士那里换来的。\
沈知白本想拒绝这种迷信物品,但看到老人认真的表情,还是将它挂在了脖子上:\谢谢您,保重。\
踏出古董店的瞬间,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沈知白将头发挽成一个朴素的发髻,用围巾遮住下半张脸,低头快步走入雨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日本巡逻队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车灯刺破雨幕,像一把把雪亮的刀。
她沿着秦淮河岸前行,浑浊的河水因雨水而上涨,拍打着石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和警笛,南京城仿佛一个受伤的巨兽,在雨中痛苦地喘息。
转过一个街角,沈知白突然僵住了——前方路口设了关卡,几个日本兵正在检查过往行人的证件。她迅速闪进一条小巷,却发现这是条死胡同。正当她准备退回时,巷口已经出现了日本兵的身影。
\那边的!站住!\日语喝令声传来,接着是拉枪栓的\咔嚓\声。
沈知白的手摸向腰间的左轮手枪,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就在这时,一只湿冷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一扇半掩的门后。
\别出声,他们有三个狙击手在对面楼上。\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门缝透进的微光中,沈知白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左眉梢同样有一颗朱砂痣。唯一的区别是,这个女人右脸颊有一道新鲜的刀伤,还在渗血,将浅蓝色的衣领染红了一片。
\青鸾...\沈知白脱口而出,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女人——军统特工青鸾——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微微闪光:\看来你知道我是谁。有意思,我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出你的底细。\她的声音比沈知白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上海口音。
外面的日本兵脚步声越来越近,青鸾将沈知白推到墙角一堆麻袋后面,自己则贴门而立,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你最好别用那把古董枪,\青鸾头也不回地低声说,\枪声会引来三个街区的巡逻队。\
沈知白惊讶于对方的观察力,同时暗自警惕:\你怎么知道我有枪?\
\你右侧衣摆有不自然的凸起,\青鸾轻声回答,\而且你站立时重心微微左倾,是右腰带了重物的典型表现。\她顿了顿,补充道:\军统训练手册第三章,武器隐蔽技巧。\
搜查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了片刻,最终渐行渐远。青鸾松了口气,转向沈知白,匕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后消失不见:\你也是去下关码头?\
沈知白警惕地点点头,手指仍搭在枪柄上。
\为了那个叫裴砚之的男人?\青鸾直截了当地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知白。
\你怎么知道?\沈知白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青鸾的笑容变得苦涩,她指了指脸上的伤口:\因为我监视他两个月了。军统怀疑他是共党间谍,直到三天前...\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颤抖的手指擦亮火柴,\直到我们发现他可能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橙红的火光中,沈知白看到青鸾的手腕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经受了某种严酷的审讯。
\你的血液样本显示异常细胞结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青鸾吐出一口烟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而且他画的这些设计图...我们的科学家说至少超前一百年。\
沈知白接过那张被血迹浸染的纸,上面是裴砚之熟悉的笔迹,绘制着一个量子计算器的草图——正是他在未来实验室的发明之一。图纸边缘用红笔标注着\地脉能量转换器\几个字。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沈知白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纸张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不是我们。\青鸾摇头,烟灰落在她沾满泥水的皮鞋上,\是日本人。他们抓了裴砚之做实验,我们只是...旁观记录。\她苦笑一声,\直到我良心发现,决定放走他,代价就是这个。\她指了指脸上的伤口。
沈知白猛地抓住青鸾的手腕:\他现在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
\冷静点,镜像小姐。\青鸾挣脱开来,声音冷静得可怕,\昨天他被转移到了下关码头的一个仓库。我本来要去救他,但身份暴露了。\她深吸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按灭在墙上,\这是我的'毕业礼物'——军统的处决小队差点要了我的命。\
两个长相相同的女人在昏暗的仓库中对视,雨水从她们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沈知白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可能真的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同样的敏锐,同样的倔强,甚至同样的战斗姿态。
\为什么帮我?\沈知白问道,手指终于离开了枪柄。
青鸾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她伸手轻轻触碰沈知白的眉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镜子:\因为昨晚我梦见你了...在一个到处都是金属和玻璃的奇怪房间里。你穿着白大褂,裴砚之站在你身边,他的手臂...\她做了个机械动作,\这太疯狂了,但我觉得那不是梦,对吗?\
沈知白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青鸾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世界没那么简单!那个古董店的老头说什么'时空镜像',我还以为他疯了...\
\老徐?你认识老徐?\沈知白惊讶地问。
\上个月我去他店里打听一块怀表,\青鸾说,眼睛闪闪发亮,\他说那表能'连接过去未来',还说我命中注定会遇到自己的'倒影'。\她盯着沈知白,\我当时以为他在卖江湖骗子的把戏。\
沈知白摸出口袋里的怀表,表盖上的莲花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青鸾倒吸一口冷气,从自己领口拉出一条银链子——上面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怀表,只是表盖上刻的是凤凰而非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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