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何大清归来(1/2)

河北,保城。

一处普通的、略显拥挤的工人宿舍区。傍晚时分,空气中弥漫着公共水房飘出的水汽味、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煤烟味,以及一种属于集体生活的、混杂而温热的气息。

何大清刚下工回来,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还沾着油污和尘土。他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中等,面容与傻柱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沧桑和沉默,眉宇间带着一种被生活长久磋磨后的疲惫和疏离。他在这里的一家机械厂当钳工,技术不错,为人寡言,日子过得平淡而封闭。早年离开四九城的原因复杂,有家庭矛盾,也有时代浪潮下的个人选择。在这里,他重新组建了家庭,妻子白寡妇是个普通的纺织女工,两人搭伙过日子,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也算互相有个依靠,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对于四九城的那个家,那两个孩子——傻柱和雨水,他心里是有愧的,但也刻意不去多想。每年象征性地寄点钱回去,是他能做的、也是他愿意做的全部。更多的时候,他选择将那段往事和那份责任,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用日复一日的劳作和眼前的琐碎生活来麻痹自己。

“大清,有你的信!从四九城来的!”邻居在楼道里喊了一声,将一个有些皱巴巴的、贴着普通邮票的信封从门缝塞了进来。

何大清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用粗糙的手指捏着烟丝卷旱烟。听到“四九城”三个字,他的手微微一顿,烟丝撒了一点出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稚拙和慌乱,落款是“何雨水”。女儿?雨水怎么会写信来?还这么突然?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他慢慢撕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同样字迹潦草、甚至带着点点泪痕污渍的信纸,就着灯光,眯起眼睛看了起来。

信不长,内容却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何大清的心口!

“爸:哥没了。被人害死了。在厂子后头巷子里,挨了枪子。公安说是抢劫,可我不信……爸,哥死得冤啊!我现在一个人,不知道咋办。爸,你能回来一趟吗?哪怕看看哥最后一面……妹妹雨水。”

短短几行字,何大清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柱子……没了?被人害死了?枪杀?

那个虽然鲁莽蠢笨、却一身力气、嗓门洪亮、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爸”的儿子?那个他离开时已经半大、梗着脖子不肯叫他、眼神里带着怨恨和倔强的半大小子?那个后来听说在轧钢厂食堂混得还行、成了院里一“霸”的傻柱子?

死了?就这么……死了?

何大清呆立当场,手里的信纸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地上沾满灰尘的砖面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白寡妇刚从公共厨房端了碗稀饭进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大清?咋了?谁的信?”

何大清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翻滚着震惊、悲痛、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此刻猛然爆发出来的、属于父亲的、近乎原始的愤怒和冲动!

“柱子……我儿子……”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声音嘶哑破碎。

“什么?柱子?你四九城那个儿子?他怎么了?”白寡妇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问道。

“死了!我儿子被人打死了!”何大清猛地吼了出来,声音震得小小的宿舍嗡嗡作响。他一把推开试图上前搀扶的白寡妇,踉跄着冲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他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积蓄,还有一张几年前回四九城时用过的、已经过期的旧介绍信。

“我要回去!回四合院!”何大清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胡乱地将铁盒里的钱塞进怀里,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帆布包,开始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衣服——两件半旧的工作服,一双布鞋,动作粗鲁而急切。

“大清!你疯了?!”白寡妇急了,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这大晚上的你回什么四九城?信上怎么说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弄清楚啊!再说,你那工作怎么办?厂里能准假吗?还有路费……”

“别拦我!”何大清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睛赤红,“那是我儿子!我何大清的亲儿子!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还管什么工作!什么路费!我就是爬,也要爬回去!”多年积压的愧疚、疏远带来的遗憾,在此刻被儿子惨死的噩耗彻底引爆,化作了不顾一切的、要回去看儿子最后一眼、问个究竟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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