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永隔(2/2)

纪知韵毫无反应,双手不见动弹,犹如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绛珠瞧着揪心,强忍住心中苦痛,弯下腰在纪知韵耳畔轻声说:“大娘子,大郎……”

含在口中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在刺痛她的心脏,令她一时间无法说出口,嘴唇不断颤抖着。

纪知韵有了动作,在床榻上翻动身子,强撑着坐起来,心里猜到绛珠要说什么话,问:“是他回来了吗?”

徐景山如何回来的,大家心知肚明,都不愿意提起那个伤心字眼。

绛珠含泪点头,“对,国公和夫人在前厅为大郎安置……”

纪知韵眼神逐渐坚韧起来,双手撑着床榻坐直身子,吩咐碧桃:“给我换装,我不能衣衫不整地去见他。”

绛珠此时才注意到纪知韵只穿着一件小衫,鞋袜都脱了下来,眼睛似乎才刚哭过,肿得跟核桃似的。

纪知韵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平日里喜笑颜开之时,眼睛里仿佛能够闪烁光泽,不是伤心难过流下的泪水散发的光,是混沌黑夜中闪闪发光的萤火,照亮无光的四周。

她眼皮下沉,此刻眼中没有半分光泽,用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撑着自己站直身子,体面地和他见最后一面。

眼下还未合棺,她还可以好好打量他,用炽热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即使那张脸会冰冷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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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知韵感受到手中传来的阵阵寒意,内心无比荒凉,晶莹剔透的泪珠再次涌上脸颊,落在了徐景山俊美的面容之上。

她扶在棺椁之上,垂眸仔细打量他,身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并未打扰到她,她的眼中心中只看得见眼前沉睡的男人。

她多么希望他只是沉睡,因为睡醒还会睁开眼,但是人死了就不能够复生。

再开口,纪知韵都未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哽咽,“官人,你曾答应过我,带我游山玩水,把所有的烦恼抛诸脑后,我都记在这里了——”

她用手比着胸口,面前的男人衣着整齐,换上了一身黑衣,整个人安详躺在那里,双手下垂,听不到半点呼吸声。

他在战场上厮杀,脸上还有醒目的伤痕,从眉目划过鼻梁,纪知韵心疼不已,双手颤抖着抚过那道疤痕。

“你这个言而无信之人。”她骂道,“亏我还信了你的话,在汴梁等你回来。”

成国公夫人早就醒了过来,无比跪坐在地,在徐景山灵前烧纸,此刻徐迎雪和舒寄柔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好在她承受不住晕厥之时能够扶稳她。

父母不必为子服丧,不用穿上孝服,成国公夫妇褪去一身华服,用最素净的衣衫为儿子表示哀思。

夜已深,成国公心里虽然又是悔恨又是悲恸,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棺椁中的儿子,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长叹。

成国公府两个小郎君穿着孝服跪在成国公后面,其中一人年纪最小,五六岁的年岁不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只知道跪了太久双腿发软。

徐四郎扯着同样跪在地上的二哥徐景行的衣角,问:“二哥,我听小娘说大哥回来了,大家都很伤心,让我不要乱说话,可是我觉得大哥回来了是喜事,怎么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