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论道法会（1/2）

问道峰顶，云海翻腾如浪，层层叠叠的云絮在山风裹挟下缓缓流动，时而化作奔腾的骏马，时而凝成展翅的仙鹤，变幻万千。晨光穿透云层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光柱，为整座山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连空气中的灵气都仿佛被染成了金色，吸入肺腑，只觉心神舒畅。此时已是“十年论道法会”的第三日，青洲最高峰的千丈平台上，早已汇聚了来自九洲各地的修士——有身着宗门华服的核心弟子，有背着行囊、衣着朴素的散修，还有须发皆白、气度沉稳的长老级人物，足足有数千人之多。祥云缭绕间，偶有仙鹤振翅掠过，鸣声清越空灵，与修士们的交谈声、法器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尽显这场修真盛会的恢弘气象。

平台中央，九层高台巍然耸立，台身由千年青纹灵玉砌成，玉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高台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道符，符文间灵力流转，既起到了稳固高台的作用，也能将台上修士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平台。台前立着一块丈许高的流光玉碑，玉碑通体莹白，碑上“百家争鸣，万法归真”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如剑刻刀削，字里行间蕴含着深邃的大道意蕴，正是本届法会的核心宗旨。此次法会由太上道宗、无极剑宗与星辰阁三大顶尖宗门联合举办，规格之高、参与人数之多，远超往届，不仅有各大宗门弟子带着宗门理念前来交流，更有无数散修慕名而来，只为在这场思想碰撞中，寻得自己修行突破的契机，哪怕只是一句点拨，也可能解开多年的瓶颈。

顾思诚一行六人抵达问道峰时，法会已开启两日，他们虽错过了开幕式的盛况，却恰好赶上第三日的核心论道环节——这一日，往往是各宗高人、顶尖修士分享核心感悟的时刻，也是思想交锋最激烈的阶段。这三日里，他们每日都沉浸在不同修行理念的交锋中，从无极剑宗弟子“以剑证道”的凌厉霸道，到丹霞派丹师“以丹养道”的温润绵长，再到星辰阁修士“以阵悟道”的精妙缜密，每一种见解都颠覆着他们过往的认知，让他们耳目一新，收获颇丰。

“真没想到，九洲修真界竟有如此多独特的修行理念，以往困在昆仑洞天，只知晓昆仑一脉的修行之法，眼界还是太窄了。”林砚秋望着高台上正在论道的修士，眼中满是感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符袋。昨日一位丹霞派女修提出“以画入道”，主张以笔墨为媒，在符纸上勾勒天地灵气的自然轨迹，将山水画意融入符箓纹路，竟能让普通聚灵符的威力增幅三成，还能缩短符箓的绘制时间。这一观点让她对符箓之道有了全新的理解，连此前卡在瓶颈半年的“高阶聚灵符”，都瞬间有了突破的思路，昨夜在禅房尝试绘制，竟一次便成功了。

周行野闻言点头附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寻脉罗盘，罗盘指针微微转动，映着他眼中的思索：“前日那位瀚洲修士提出的‘以大地脉动印证修行节奏’，说土系功法当顺地脉流转而修，如同草木扎根大地，随四季地脉强弱调整修炼速度，而非强行催动灵力硬冲境界，这番话让我对土系法术的掌控又深了一层。昨日尝试催动‘地脉守护阵’，不仅灵力消耗减少了两成，阵法的防御力还提升了不少。”

就在二人交谈间，高台之上，一位身着紫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起身。老者身形挺拔，虽年逾千岁，却无半分老态，周身气息沉稳浑厚，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台下时，让不少年轻修士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正是太上道宗的玄玑长老，元婴后期大能，以“逆天修行”理念闻名九洲。他开口时，声音裹着精纯的灵力，如同洪钟大吕般传遍整个平台，字字清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征程！天地有其桎梏，凡人有其寿限，若一味顺应自然，随波逐流，与那田埂间任人踩踏的草木、尘世中安于生老病死的凡人何异？既然选择修仙，便该有打破桎梏的勇气，若连对抗天地的念头都没有，何不归家种田，安享凡俗一生，又何必苦修多年，忍受孤寂，求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境？”

这番“逆天修行”之论，言辞激进，却字字铿锵，直击修士内心深处对“超脱”的渴望，瞬间吸引了台下所有修士的目光。不少年轻修士眼中泛起炽热的光芒，显然被玄玑长老的话语点燃了斗志；也有部分年长修士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显然对这一观点持有不同看法。顾思诚等人坐在平台西侧的石凳上，也静静聆听着——这三日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思想碰撞的氛围，每一种观点无论激进或平和，都藏着修士对“道”的毕生感悟，即便与自己理念相悖，也值得细细品味，从中汲取养分。

“这玄玑长老的‘逆天说’，在太上道宗内算是主流观点，侧重以自身之力突破天地桎梏，强调‘人定胜天’，不少核心弟子都秉持这一理念修行。”顾思诚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同伴们解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不过太上道宗并非只有这一种理念，前日那位讲‘天人合一’的清风长老，便与他截然相反，主张修行当顺天地之势，与自然相融，借天地之力滋养自身，同为太上道宗长老，修行理念却相差甚远，还曾在公开场合就此争论过。”

陆明轩眼中满是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即便是像太上道宗这样的顶尖宗门，修行理念也并非铁板一块，反而各有侧重，允许弟子根据自身道心选择？这般百花齐放、各抒己见的样子，倒比一味遵从正统、禁止异见有趣多了，也更利于修士成长。”

话音刚落，两道熟悉的身影便穿过人群，朝着他们走来。来人一身月白僧袍，气质温润，正是小须弥山的慧明法师；他身旁的僧人身着明黄色僧袍，面容俊朗，目若晨星，周身佛光纯净，正是大雷音寺的空藏法师。“顾道友，这三日沉浸在论道之中，想来已是收获满满，可有什么独到的感悟，不妨与我二人分享一二？”慧明法师语气温和，带着笑意，二人顺势在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刚落座，便有路过的修士主动拱手问好，显然二人在佛门修士中声望不低。

顾思诚连忙起身执礼，语气诚恳：“原来是两位法师，今日能在此重逢，实乃幸事。这三日听遍各方高论，从剑道、丹道到禅法、阵法，每一种见解都令人大开眼界，晚辈心中确实沉淀了不少感悟，正愁没有志同道合之人交流探讨，今日能得两位法师指点，再好不过。”

空藏法师朗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上仍在阐述观点的玄玑长老，语气带着赞许：“这论道法会最妙之处，便在于‘百家争鸣’四字。无论你是出身顶尖宗门的核心弟子，还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无论你的观点是否契合主流认知，只要言之有物、有理有据，能引发他人思考，便能获得认可与尊重。这种不重出身、只重真意的包容，正是修行路上最难得的氛围，也是法会能延续千年的根本原因。”

慧明法师则指着台前的流光玉碑，补充道：“‘百家争鸣，万法归真’，这八字便是法会的精髓所在。修行之道本就无定法，所谓‘真道’，从不是某一种固定的理念，而是无数修士在探索中，结合自身感悟找到的契合之路。就像昨日，有一位无名散修，既非宗门弟子，修为也仅为金丹初期，却提出‘以音律调和五行’之法，主张以琴音、笛声引导体内五行灵力流转，化解五行失衡之困，虽与正统修行之法大相径庭，却因见解独到、实操可行，还当场演示了如何用笛声平复紊乱的灵力，获得了三位评判长老的一致认可，不仅得了赞誉，还获赠了三瓶能滋养神魂的启灵玉露作为奖励。”

众人正说着，玄玑长老的讲法已近尾声。他虽观点激进，却引经据典，结合自身千年修行中突破境界的经历，将“逆天修行”的道理阐述得深入浅出，从“如何对抗天劫威压”到“如何打破境界桎梏”，句句都是干货，台下不少年轻修士都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甚至有人忍不住点头附和，低声与身旁同伴交流心得。

这时，慧明法师忽然看向顾思诚，眼神中满是鼓励：“顾道友，这三日你始终静心聆听诸多见解，还不时记录思考，可见是善思善悟之人，想必早已结合自身理念，形成了自己的独到感悟。何不上台一述？法会本就鼓励新思妙想，不拘泥于传统，但凡见解独到、能启人心智者，经三位评判长老认可，都能获赠启灵玉露，更能与天下英才切磋交流，碰撞出更多思想火花，岂不是美事？”

空藏法师也连忙附和，语气恳切：“不错！你的‘格物致知理念，将数理逻辑与修行实践结合，本就独具一格，与今日法会上‘顺天’‘逆天’‘以术悟道’等诸多观点都能相互印证，甚至能弥补不少传统修行理念的不足。这般好的理念，正该在此登台分享，让更多修士受益，或许还能碰撞出更多新的修行思路。”

顾思诚这三日确实感触良多，从清风长老的“天人合一”，到明心道长的“道法自然”，再到玄玑长老的“逆天修行”，每一种观点都让他对“修行”二字有了更深的思考，也让他更加确定了“科学修仙”的可行性——所谓“科学”，本质也是探索规律、运用规律，而“修行”，亦是探索天地大道规律、借规律提升自身的过程，二者本就相通。如今在慧明与空藏的鼓励下，他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当即整了整身上的昆仑道袍，将腰间的量天尺轻轻抚平，拱手向二人致谢后，缓步朝着高台走去。

当顾思诚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上时，台下并未如法会第一日那般出现哗然——经过三日的论道，修士们早已习惯了新面孔登台分享，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只要有真见解，便能获得尊重。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停下交谈，静待他开口，连玄玑长老也侧身站在一旁，神色平和地看着他。

玄玑长老见有人登台，也停下了话头，目光落在顾思诚身上，虽无刻意释放灵力压迫，却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审视，淡淡道：“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想来是远道而来的修士。方才老夫所言‘逆天修行’之理，你既主动登台，想必是有不同见解，不妨大胆说来听听，今日法会，便是要各抒己见，方能见真章。”

顾思诚躬身执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晰稳定：“晚辈顾思诚，来自华夏一脉，因师门隐世多年，故而少在九洲行走，前辈们未曾听闻也属正常。这三日聆听诸位前辈高论，从‘顺天’到‘逆天’，从‘以术’到‘以心’，晚辈受益匪浅，心中也多了几分感悟。适才听闻长老‘逆天修行’之说，晚辈敬佩长老‘打破桎梏’的勇毅，却也心生一丝疑惑，今日斗胆登台，便是想与长老及诸位道友探讨一二，若有不当之处，还望诸位前辈指正。”

“哦？”玄玑长老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致，显然对“华夏一脉”和他的“疑惑”都颇为好奇，“华夏一脉？倒是未曾听闻。既然你有疑惑，便尽管道来，老夫也想听听，你对‘逆天修行’之理，有何不同见解。”

顾思诚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千名修士，从年轻弟子的好奇，到年长修士的审视，再到评判长老的期待，他心中毫无波澜，语气沉稳，不疾不徐：“这三日来，晚辈听遍了‘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勇猛精进’等诸多高论，深感修行之道博大精深，如星海浩瀚，如山川绵延，无人能窥其全貌，每一种观点都有其道理，皆值得尊重。对于玄玑长老‘逆天修行’的见解，晚辈并非全然反对——修行确实需要打破桎梏的勇气，但若说修行的核心是‘逆’天，晚辈却不敢苟同。晚辈以为，修行或许非是‘逆’天，而是‘明’天。”

“明”天二字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几分，连风吹过云层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三位端坐于高台东侧的评判长老——分别来自太上道宗、无极剑宗与星辰阁，原本正低头整理笔记，此刻也纷纷抬眼，目光落在顾思诚身上，眼中满是感兴趣的神色。前三日的论道中，他们见过主张“顺天”、与自然相融的，见过主张“抗天”、与天地争命的，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明天修行”这种全新的说法，一时间都来了兴致。

“好一个‘明天’！”玄玑长老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却并无怒意，更多的是学术探讨的严谨，“若连‘逆’天之勇都没有，连天地加诸于身的桎梏都不敢打破，连对抗天道的念头都没有，何以深入探索天地之理？又何以在探索之后，求得超脱之道？没有‘逆’的勇气，‘明’便成了纸上谈兵，终究无法突破境界。”

“长老所言极是，超脱之路，勇毅之心必不可少，没有打破桎梏的勇气，即便知晓再多道理，也难以前行。”顾思诚不慌不忙，先认同了玄玑长老的观点，再缓缓阐述自己的想法，“但晚辈以为，‘明’乃‘逆’之根基，是‘逆’的前提。若无明理，不知天地运行之规律，不知自身与天地的关联，所谓的‘逆’，不过是盲目的冲撞，如同盲人摸象，不仅难以打破桎梏，反而可能因违背规律而伤及自身，甚至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挥，一缕精纯灵力注入空中，灵力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立体的天地灵气运行图——图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清晰可见，无数淡蓝色的光点代表着灵气，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流转，清晰展现着灵气从天地间产生、汇聚、消散的规律。“这三日聆听各位高论，让晚辈对修行有了更深的理解。天地运行，自有其恒常之理，如同昼夜交替、四季轮回，如同潮起潮落、花开花谢，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轻易改变，晚辈将这种恒常之理，称之为‘天道数理’——就像星辰阁修士推演星象，丹霞派丹师配伍药材，本质都是在探寻天地间的‘理’。”

空中的灵气运行图缓缓流转，随着顾思诚的指尖轻点，图上浮现出一行行精密的数理公式，将灵气的流速、浓度，与修士经脉吸收转化的效率，甚至不同灵根修士吸收灵气的差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直观易懂，即便不懂“数理”的修士，也能通过图形看懂其中的逻辑。“前日清风长老讲‘天人合一’，说修士当融于天地，借天地之力滋养自身，本质是明晓‘人与天地相通’之理；昨日明心道长论‘道法自然’，说修行当顺乎本心，如草木生长般循序渐进，本质是明晓‘修行需符合自身成长规律’之理——这些观点，都与晚辈‘明理修行’的想法不谋而合。”

顾思诚的声音愈发清晰，带着坚定的信念：“晚辈以为，修行之道，首在‘明理’。明晓天地运行之理，明晓灵气流转之理，方能顺势而为，借天地之势提升自身，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提升，事半功倍；若不明其理，仅凭一腔勇气强行‘逆天’，违背灵气运行规律硬冲境界，违背自身灵根属性修炼功法，不过是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因灵气紊乱而伤及自身经脉，留下道伤，得不偿失。”

玄玑长老眉头微蹙，仍未完全认同，却也认真思索着顾思诚的观点，语气依旧严谨：“你说的顺应规律，老夫并非不懂，老夫修行千年，自然知晓顺势而为的道理。可修行之路，本就没有一帆风顺，若只知顺应既有规律，不敢突破、不敢创新，何以打破境界桎梏？何以超越前人？这三日的论道中，主张勇猛精进、突破常规的道友不在少数，他们之中，也有不少人凭借这份‘逆’，打破了传统修行的局限，走出了自己的道。”

“长老说的‘争命’，晚辈深表认同，修行本就是一场与自我、与天地的‘争’，没有这份‘争’，便难有突破。”顾思诚点头，指尖再次轻点，空中的灵气运行图骤然变幻，分出左右两幅对比鲜明的图形——左侧图中，代表灵气的光点被强行逆转轨迹，四处紊乱冲撞，旁侧清晰标注着“强行逆转灵气，耗费十倍灵力，突破成功率三成，经脉受损概率七成”；右侧图中，灵气顺着既有轨迹被巧妙引导，绕过经脉薄弱处，朝着境界瓶颈汇聚，光点顺畅流转，标注着“顺应规律引导灵气，耗费一倍灵力，突破成功率九成，无经脉受损风险”。

“但晚辈以为，‘争命’并非与天地对抗，而是争取更深入地理解天地、契合天地，在‘明理’的基础上，寻找突破规律桎梏的方法。”顾思诚指着两幅图，向众人解释，“这三日来的诸多例证都能说明，明理而行的效率，远高于盲目冲撞。就像这幅灵气图，若强行逆转灵气轨迹，试图以‘逆’突破，需耗费十倍灵力，成功率却仅三成，还可能损伤经脉；可若明晓其运行之理，找到轨迹中的‘薄弱点’，加以巧妙引导，便如舟行顺水，无需刻意发力，便能自然通达瓶颈，这便是‘明理’的妙用——‘明’不是放弃‘争’，而是让‘争’更具方向，更有效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对修行的敬畏：“世间万物，皆有其生长、运行的规律。就像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而是借重力与时间之力，日复一日、循序渐进，最终击穿岩石；就像草木参天，非一蹴而就，而是顺四季之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吸日月精华、沐风雨洗礼，最终长成栋梁。修士修行，亦是如此。若强行违背规律，妄图一步登天，便如拔苗助长，看似快速，实则根基虚浮，最终只会适得其反，境界崩塌。唯有明晓其理，顺其势、引其力，方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稳、更远，即便日后打破桎梏，也能根基扎实，无惧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