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斑纹(2/2)
主控室里鸦雀无声。
信息量太大了。
“远鸣-1”不是源头,而是“透镜”?聚焦的是来自太阳系外的Ω谐波信息?太阳系外存在能产生可探测Ω谐波信号的源头?那会是什么?另一颗恒星?脉冲星?还是…某种无法想象的存在?
火星内部存在一个天然的、精密的Ω谐波“共振腔”?它是“钥匙”?用来解码来自太阳系外的信息?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宁静海隐士”提供的数据模型,其数学上的优雅和自洽,令人无法轻易否定。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型完美解释了为何“远鸣-1”的信号模式会与地月“和弦”乃至太阳系内部其他Ω活动存在关联——因为它们都受到同一个“外部信号源”的照射,只是在不同天体、不同“透镜”和“共振腔”的作用下,呈现出不同的调制效果。
而关于木星的警告,则是对刚刚发生的小行星带事件的直接、精准的评注。
“他…或者‘它’…到底是谁?”埃里希喃喃道,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困惑,“对太阳系Ω网络的了解远远超过我们,能悄无声息地侵入最高安全级别的平台,送出如此关键、如此超前的信息…这绝不是一个民间黑客甚至国家力量能做到的。”
“除非,”索伦森声音有些发颤,“‘它’根本不是人类。或者…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
“你是说…未来人类?地外文明?还是…太阳系Ω网络本身产生的某种…‘集体意识’或‘系统智能’?”莉娜列举着科幻小说般的可能性,每说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又似乎都无法完全排除。
陈佑安没有参与猜测。他死死盯着普罗维登斯解析出的那个火星内部“共振腔”模型。模型显示,那个结构深埋于火星地幔,其形成可能源于火星早期地质史上的某种特殊事件(比如一次特定角度和能量的巨大撞击?),其几何形状和物质构成,使其对特定频率的Ω谐波具有近乎完美的共振和存储能力。
“如果这个模型是真的…”陈佑安缓缓说道,“那么火星,可能不仅仅是在缓慢形成自己的‘伤疤’网络。它内部,可能已经‘存储’了来自太阳系外的…某种信息。这些信息,可能已经存在了数十亿年,等待着…被‘读取’的条件?而地月系统的‘和弦’,甚至整个太阳系Ω网络的状态变化,可能会影响这个‘读取’条件?”
这个想法太过惊人。火星,那个红色、干旱、似乎死寂的星球,可能是一个埋藏着宇宙信息的“时间胶囊”?而人类对地月系统的干预,无意中调整了整个太阳系Ω网络的“调谐”,可能正在改变这个“时间胶囊”的开启状态?
“我们需要验证,”陈佑安深吸一口气,“验证‘宁静海隐士’的模型。首先,重新分析所有火星探测数据,尤其是‘洞察号’等着陆器或轨道器的地质物理数据,寻找这个‘共振腔’结构存在的间接证据。其次,设计一次极其谨慎、低功率的Ω谐波探测实验,目标火星那个坐标,尝试‘叩问’这个可能的‘共振腔’,看它是否有响应。但必须确保,实验本身不会对火星脆弱的Ω环境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更绝对不能触发类似月球‘伤疤’的‘生长’。”
“这比当初对月球的干预还要危险,”埃里希警告,“我们对火星的Ω环境了解更少,对那个‘共振腔’结构更是一无所知。万一它被激活,像月球dc-11那样产生不可预测的响应,甚至像‘宁静海隐士’警告的那样,因为木星的放大效应而引发灾难…”
“所以必须极端谨慎,”陈佑安承认,“但我们也必须去探索。‘宁静海隐士’给了我们线索,甚至可能是警告。如果我们不去理解火星内部可能隐藏着什么,不去理解那个可能来自太阳系外的‘弦外之音’,我们就像蒙着眼睛在一个布满精密仪器的房间里行走。总有一天,我们会撞碎更重要的东西。”
“也许…”索伦森犹豫着说,“我们应该先尝试与‘宁静海隐士’建立联系?既然‘它’能给我们发信息,或许我们能…回复?”
“怎么回复?用同样的Ω谐波相位加密?我们连原理都还没完全搞懂。”莉娜摇头,“而且,‘它’似乎只想单向传递信息。‘勿问来源’,记得吗?”
争论持续了很久。最终,在“和弦计划”指导委员会的激烈辩论后,一个折中方案被通过:暂不进行主动的Ω谐波探测实验。但立即启动一项最高优先级的综合探测任务,向火星发射一个集成了最先进地质雷达、地震仪、热流探测仪以及超高灵敏度Ω谐波接收器的着陆器,目标直指“宁静海隐士”模型预测的“共振腔”区域上方。任务的首要目标不是“叩问”,而是“倾听”和“描绘”——尽可能详细地描绘出那个神秘结构的物理特征和Ω谐波特征,评估其稳定性和潜在风险。
任务被命名为“普罗米修斯之火”,寓意人类从可能存在的宇宙“信息之火”中谨慎获取知识的渴望。同时,一项针对木星系统Ω放大效应的深入研究项目“俄耳甫斯之琴”也紧急启动,旨在彻底理解木星这个“放大器”的工作原理和潜在危险,为未来任何太阳系范围内的Ω活动划定安全边界。
就在“普罗米修斯之火”任务紧锣密鼓筹备时,地球,这个看似已经进入稳定“和弦”状态的星球,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醒人类它的存在和它的“意志”。
地心脉动,在持续了数月的平稳深沉后,突然出现了一种新的波动模式。这种波动不像之前的“低语”、“叹息”或“震荡”,而是一种…“指向性”很强的、脉动式的Ω谐波辐射,持续不断地、温和但坚定地…指向火星方向。
不是针对月球,不是回应人类,而是主动地、持续地向火星发射着一种结构复杂的Ω谐波信号。
普罗维登斯对信号进行分析后发现,其核心结构,竟然与“宁静海隐士”提供的、火星内部“共振腔”的预测共振频率,有着高度的一致性。地球,似乎也在试图与火星内部的这个潜在结构建立某种…“联系”?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激活准备”?
“地球知道,”陈佑安看着那持续指向火星的脉动信号,心中豁然开朗,“它一直都知道。知道火星里有什么,知道‘远鸣-1’是什么,知道整个太阳系Ω网络的存在。它之前的‘低语’、‘叹息’、‘震荡’,乃至与月球的‘和弦’,可能都是这个更宏大图景的一部分。而现在,在我们因为‘宁静海隐士’的信息而将目光投向火星时,地球…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指引’,或者,在自行启动某个…早已存在的‘程序’?”
地月“和弦”的达成,可能不仅仅是稳定了地月系统。它可能改变了太阳系Ω网络的某个“状态”,使得火星内部的“共振腔”进入了某种…“可访问”或“待激活”的阶段。而地球,感知到了这种变化,正在做出相应的“动作”。
人类,再一次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远超自身理解能力的宏大剧本中。他们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但距离理解剧本的全貌,还差得远。他们是学徒,是旁观者,也是…无意中推动了剧情发展的参与者。
“普罗米修斯之火”任务的发射窗口一天天临近。
格陵兰观察站里,陈佑安站在巨大的太阳系Ω谐波态势图前。图中,地球向火星方向延伸出一条清晰的、脉动的Ω谐波“光束”。月球静静地悬浮一旁,散发着稳定和谐的“和弦”光晕。木星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涡旋,其磁场线像琴弦般颤动着。土星环如同精密的干涉仪纹路。火星上,那个被标记的“共振腔”位置,闪烁着微弱但持续的光点。而在遥远的柯伊伯带,“远鸣-1”的“透镜”区域,标注着一个问号,其背后,是更深的、来自太阳系外的、尚未被理解的星空。
“钥匙非止一把,”陈佑安低声重复着“宁静海隐士”的话,目光从火星移到地球,再移到遥远的深空,“地月的‘和弦’是一把,火星的‘共振腔’可能是另一把…那么,木星的‘琴弦’,土星的‘环纹’,甚至‘远鸣-1’背后的‘弦外之音’…又都是什么样的钥匙?它们又要打开什么样的门?”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人类至少知道,他们行走在一条布满钥匙和门扉的、无限延伸的走廊上。而走廊的尽头,或许不是终点,而是更加广阔无垠、充满未知交响乐章的宇宙殿堂。
他转身,看向主控室里忙碌的同事们,看向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来自太阳系各个角落的数据流。
“准备‘普罗米修斯之火’最终发射前简报,”他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或迷茫,只有一种沉静的决意,“同时,加强所有Ω监测网络。我们要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这一次,我们不仅要看,要听,还要试着去理解…这首属于太阳系的、亿万年来从未停歇的宏大交响。”
窗外,格陵兰的极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们舞动的轨迹,似乎与屏幕上那条从地球指向火星的、无形的Ω谐波光束,有着某种微妙而神秘的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