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饭管地窖(2/2)

那些推杯换盏的人不知道,他们庆祝剿灭的“匪徒”,此刻正藏在自家地下,吃着最朴素的阳春面。

宋春琳忽然轻声说:“云天哥,你说纪恒现在…在做什么?”

石云天望向地窖顶部。

那里只有斑驳的砖石,但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此刻正坐在灯火通明的书房里,面对今井派人送来的“捷报”,必须演出恰到好处的释然与感激。

“他在演一场最难的戏。”石云天说,“演给他的父母看,演给今井看,演给所有盯着他的人看。”

李妞放下空碗,从怀里摸出那对无敌双鞭。

鞭身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明天,”她说,“如果纪恒有危险,咱们就算暴露,也得救他。”

地窖深处传来王小虎的惊呼:“我的娘!这水道里全是淤泥!”

接着是马小健冷静的声音:“有淤泥才好,脚印会被掩盖,周伯,有铲子吗?”

工具碰撞声、铲土声、压抑的交谈声。

石云天端起已经微凉的面碗。

面条煮得有些软烂,但汤头很鲜,洒了葱花和猪油渣。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宋春琳悄悄挪近些。

“云天哥,”她声音很轻,“等救出纪恒,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石云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着地面传来的、隐约的《贵妃醉酒》唱段,听着周伯指挥疏通水道的吆喝,听着王小虎抱怨淤泥太臭的嘟囔。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这个时代最真实的背景音,有虚伪的歌舞升平,有地下的艰苦求生,有普通人的仇恨与勇气,有少年们压低的、却从不熄灭的斗志。

石云天喝了口面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焚烧烟雾带来的灼痛感。

他放下碗,指尖在腌菜缸的陶壁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是在推演一盘无声的棋局。

“下一步,让今井尝尝自己布下的局。”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他把纪恒当棋子,用伪信诱我们入局,那我们就反客为主,让纪恒做最关键的‘眼线’。”

宋春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纪恒留在城里,利用他的身份传递情报?”

“正是。”石云天点头,“纪恒是怀瑾居少爷,又是今井名义上的干儿子,日军不会轻易怀疑他;而且他熟悉县城人脉,之前陈楚成留下的联络渠道,正好能通过他对接,今井想利用他,我们就‘顺了’他的意,让这枚棋子,在敌人心脏里发挥作用。”

李妞忍不住笑了:“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今井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疯。”

“他现在正沉浸在‘歼灭’我们的喜悦里,不会多想。”马小健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伴随着铲子刮过砖石的刺耳声响,“水道疏通了一半,淤泥能掩盖痕迹,但出口被石板封死,需要纪恒那边配合,夜里制造混乱引开城墙守卫。”

宋春琳忽然打趣:“等纪恒知道,咱们跟他干爹一样,都把他当‘工具人’用,怕是要在心里吐槽,合着两边都没把他当自己人。”

众人都笑了,地窖里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石云天也勾了勾嘴角,纪恒那略带倔强又有点单纯的性子,真遇上这种事,说不定还真会在心里嘀咕几句,只是这份嘀咕里,终究藏着家国大义。

石云天贴着窖壁再听,地面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隐约传来纪老爷送客的客套话。

“纪恒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他轻声道,“明日去司令部,既要应付今井的试探,还要悄悄记下心防布局、物资动向,他要学的,比我们在山里打仗还难。”

王小虎终于从深处钻出来,满脸泥污,裤腿沾满黑褐色的淤泥:“娘的,这水道比战壕还难走!不过周伯说了,明早会让人往里头铺些稻草,能省点力气。”

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周伯赶紧添了灯油。

地窖里重归明亮,映着五张年轻却坚定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