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谁在记名字(2/2)

那是1998年,沈星河在防空洞里教林夏按压手电筒的频率。

现在,它成了孩子们的游戏暗号。

广场上的哨声响了。

雨太大,预设的疏散路线全是泥浆。

第一梯队的担架组刚冲出去两步,抬担架的小伙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没人指挥。

旁边那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妈,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了菜篮子,肩膀一沉顶住了小伙子的后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人瞬间卡成了一个三角形,硬生生把那个即将侧翻的担架给架住了。

“稳住!别乱动!”

喊话的不是志愿者,是坐在轮椅上的韩露。

这个曾经因为买了假保健品要死要活的老太太,此刻正死死盯着担架上的“伤员”,声音尖利:“看嘴唇!发紫了就把头偏过去,防窒息!”

林夏举起相机,快门声淹没在雷声里。

演习结束得很快。

没人计分,也没人颁奖。

大家浑身是泥,互相拍打着雨衣上的脏水,骂骂咧咧地说着今晚得回去煮姜汤。

主持人还想走个过场,把话筒递给沈建国:“沈老,您讲两句?”

沈建国摆摆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指着刚才那个第一个冲上去当人肉垫背的初中生:“你,过来。”

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有些局促。

“刚才谁让你冲上去的?”沈建国问。

少年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没谁。我奶说了,做这种事不用等人叫,看见了腿就得动。”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比雷声还响。

沈星河站在广场最外围的香樟树下,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他看着父亲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看着林夏正低头给韩露擦拭轮椅上的泥点。

他转过身,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路过社区公告栏时,几个年轻人正在在那贴新的照片墙。

玻璃橱窗里雾气蒙蒙,最中间那张特写,是刚才那个给伤员递药的小学生,眼神专注得像个外科医生。

标题很简单:我们记得的名字。

沈星河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照片墙的右上角。

那里留了个空位,没有照片,只贴了一张白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的,很小,不凑近看不清:

“他教会我们开始记,所以我们不必再记着他。”

雨停了。

风吹过树梢,积水从叶片上滴落。

沈星河插在兜里的手碰到了那把冰凉的钥匙。

他回到家,屋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沉闷的摆动声。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有换鞋,直接走进了书房。

书架最底层,那几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箱还在。

他弯下腰,指尖划过箱体上的封条。

里面装着这二十年来所有的商业合同、技术手稿、还有那几本密密麻麻的重生笔记。

沈星河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裁纸刀,刀锋推出一寸,寒光在昏暗的屋里闪了一下。

既然他们已经记住了,有些东西,就不必再留着占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