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灶冷了,心还热(2/2)

沈建国正坐在藤椅上打盹,腿上搭着母亲织的灰毛线毯。

听见脚步声,他没睁眼:\火在炉里,是热;火在心里,更热。\

沈星河突然就懂了。

前世他把工厂办得再大,年夜饭的圆桌总空着一角——父亲不肯来,说\锅台没了烟火气,吃饭不香\。

如今他守着煤炉,守的何尝不是当年那个蹲在灶前,看母亲贴饼子的小娃?

第二日清晨,雨还没停。

沈星河翻出母亲留下的马口铁饭盒,装了碗冷透的糊豆腐。

林夏跟着他走到巷口老槐树下时,见他把小凳摆在校牌石旁,又用保温布裹住饭盒,在树干上贴了张纸条:\今日外带,糊锅依旧。\

\你怎么想到这儿?\林夏伸手摸了摸纸条,墨迹被雨浸得有些晕,\前儿还说灶房的火不能断。\

沈星河望着老槐树斑驳的树皮笑了。

他记得十七岁那年,母亲总在这棵树下等父亲下班。

竹篮里的饭被捂得温热,父亲骑二八杠过来时,车铃\叮铃\响,母亲就踮脚把饭盒递过去:\趁热吃,糊了点。\

\火挪了地方,味儿还在。\他指了指树杈上挂着的铜铃铛——是母亲当年怕他放学看不见,特意拴的,\妈说,铃铛响了,就是火在等。\

晌午时分,雨丝变细了。

张婶提着竹伞来,往小凳旁放了块干垫子:\听说小沈在这儿摆摊?

我家娃就爱你那口焦豆腐。\王大爷端着搪瓷缸子晃过来:\给我也留半碗,配我新泡的茉莉花茶。\连巷口卖早点的刘阿婆都来了,往保温布下塞了把干柴:\万一火又潮了,用这个引。\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挤到最前面,仰着小脸问:\叔叔,为啥不在家里烧?\

沈星河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姑娘手腕上系着根红绳,和林夏当年送他的那根像极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院,煤炉的余烬还在砖缝里闪着暗红:\因为有些人,走得远了,回来时更想看见——\他摸了摸小姑娘的红绳,\火不在原地,也有人接着。\

林夏站在树后,悄悄把录音笔藏进树洞里。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沈建国的声音飘出来:\换你教我。\那是前儿引火时,老人咳着说的。

风穿过树梢,把这句话揉碎了,又轻轻抛向天空。

暮色漫上来时,保温布下的饭盒空了。

沈星河收拾小凳,看见树洞里的录音笔闪着绿光。

林夏帮他拢着伞,忽然拽了拽他衣角:\你看。\

老院的院门关着,往常这个时候,沈建国该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了。

门环上挂着的铜铃铛被雨打湿,晃都不晃一下。

\爸?\沈星河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幕吞了个干净。

他又喊了一遍,林夏的手在他掌心攥紧了。

远处传来闷雷,像谁在云层里翻找未燃尽的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