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懂我的人,不用解释(1/2)
第1061章:懂我的人,不用解释
高山之巅,死寂无声。
礼铁祝垮了。
那根总是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的东北汉子脊梁,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龙骨,软塌塌地弯了下去。他半跪在万年不化的冰雪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冷。
刺骨的冷。
这寒冷不是来自山巅的罡风,而是从他自己心里,从那颗被掏空了所有热情的、拔凉拔凉的心脏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他低着头,看着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看着云海缝隙里那个如同沙盘模型般微缩的“人间”。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拼死守护的兄弟,在和平之后,有了新的圈子,新的利益,聚在一起喝酒吹牛逼,却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毕恭毕敬,像员工见到了董事长。
他看到那些被他拯救的芸芸众生,在享受着他带来的和平时,却在背后窃窃私语,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提防、需要孤立的、潜在的怪物。
他为众人盗来了火种。
而众人,却用这火种,点燃了孤立他的篝火。
“轰——”
礼铁祝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轰然断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身体上的累。
那是一种……心累。
一种你做完了一桌子满汉全席,请所有人来吃,结果大家吃完抹抹嘴,开始讨论你做菜时油烟太大、呛着他们嗓子的,那种心累。
一种你豁出命去救了一个溺水的人,结果他上岸第一件事,是怪你把他新买的限量版aj球鞋弄湿了的,那种心死。
一种,巨大的,做什么都毫无意义的,虚无感。
他想起了自己当网约车司机的时候,有一次为了救一个突发心脏病的老人,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以玩命的速度把他送到了医院。
家属千恩万谢,握着他的手,眼泪汪汪,说他是活菩萨。
可第二天,他收到了厚厚一沓罚单,驾照直接吊销。
他去找家属,不是要钱,只是希望能帮忙去交警队作个证,把违章销掉,毕竟是救人。
家属却变了脸,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说:“我们让你闯红灯了吗?那是你自己的行为,我们没让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凭什么要我们负责?”
那一刻,他站在医院嘈杂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好人没好报”。
什么叫,人间不值得。
而现在,这种感觉,被放大了亿万倍。
他拯救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世界。
而他得到的,不是理解,而是孤立。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图啥啊?
图他们背后说我牛逼?还是图他们当面喊我“祝哥”,然后转身就离我八丈远?
礼铁祝的眼神,一点点地暗淡下去。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累了。
真的,累了。
想回家。
想回到那个有点乱,有点吵,有点不完美的家。
他不想当什么狗屁英雄了,不想拯救什么世界了。
他就想躺在自己家那张有点塌陷的沙发上,闻着厨房里媳妇儿炒菜的油烟味,听着闺女看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叫喊声。
哪怕媳妇儿会因为他乱扔袜子而骂他。
哪怕闺女会因为他不给买新玩具而哭闹。
那也比现在这样,站在这冰冷的山巅,被全世界“仰望”着,却孤零零得像个鬼,要好一万倍。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
不干了。
爱咋咋地。
这世界,谁爱救谁救去。
老子不伺候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旁边的井星,闻艺,也都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井星看着下方那些把他的《道德经》当成成功学宝典贩卖的“大师”,那张总是儒雅淡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刻的悲哀。
闻艺看着自己那首能让地狱开花的创生之曲,被当成夜店里的蹦迪神曲,他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
强者的孤独,不在于无人能敌。
而在于,无人能懂。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睡我独行”的终极孤独,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足以压垮最坚强的意志。
完了。
都要被团灭在这了。
就在礼铁祝准备彻底躺平,任由这股虚无感将自己吞噬的时候。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动作,发生了。
井星。
这个总是端着架子,一副老神棍模样的茶仙,他……他笑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这片死寂的地狱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笑。
他的肩膀在微微耸动,嘴角咧开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露出一口白牙,那张儒雅的脸上,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几分酣畅淋漓的,大笑。
礼铁祝懵了。
他缓缓抬起那颗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着井星。
我趣?
这老神棍,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全员心态崩盘,马上就要集体跳崖了,你搁这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咋地,你买的“世界毁灭险”终于可以理赔了?
不光礼铁祝,所有人都被井星这突如其来的笑给搞蒙了。
只见井星笑够了,缓缓摇了摇手中的【星光扇】,那姿态,悠然自得,仿佛不是站在地狱之巅,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看着一群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傻小子。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礼铁祝,扫过闻艺,扫过每一个垂头丧气、心如死灰的队友。
然后,他用口型,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对众人“说”道:
“夏虫,不可语冰。”
“井蛙,不可语海。”
礼铁祝的脑子,在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啥玩意?
啥虫?啥蛙?
这老神棍,又开始说他的鸟语了。
都这时候了,能不能说点人话!
井星仿佛看穿了礼铁祝内心的吐槽,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用扇子,指了指下方那片芸芸众生的人间,又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礼铁祝等人。
他的口型,继续比划着:
“指望,所有的人,都理解你。”
“那是,你的奢求。”
“不是,他们的义务。”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礼铁祝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井星没有停。
他走到因为自己的“道”被曲解而最是悲凉的礼铁祝面前,直视着他那双灰败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刻字一般,将他的道理,凿进礼铁祝的灵魂深处。
“你是一条龙,你要飞到九天之上,去呼风唤雨。”
“你回头,看到地面上的麻雀,它们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今天哪块地里的虫子更多。”
“你觉得很孤独,你觉得它们不理解你吞云吐雾的壮志。”
“可是,铁祝啊。”
“你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要让一只麻雀,去理解一条龙的志向呢?”
“它的世界里,最大的幸福,就是吃饱肚子,筑好巢穴,躲过老鹰。”
“而你的世界,是星辰大海,是雷霆风暴。”
“你让它理解你,就像你让夏天的虫子,去想象冬天的冰雪是什么样子。”
“它想象不出来,不是它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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