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苦孩子(1/2)
通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个童年极度贫困、备受欺凌、在饥饿和屈辱中挣扎的乔长水形象,逐渐在许新木脑中清晰起来。这种刻骨铭心的经历,很可能塑造了他对粮食近乎偏执的珍惜,以及内心深处对改变命运、出人头地的极度渴望。
机会在乔长水十八岁那年来临。那一年,部队来征兵,家庭成分清白、身体条件尚可的乔长水被选上了。对于他而言,这无疑是跳出农门、摆脱贫困和歧视的唯一出路。
“他走那天,他爹娘哭得跟什么似的,觉得儿子总算有出息了。”村里当年的民兵连长回忆道,“那孩子在部队听说干得不错,还立过功呢。”
几年后,乔长水退伍复员,按照政策被安排到了石城县畜牧局工作。这在当时,是一份相当体面的“铁饭碗”。畜牧局掌管着饲料调配、牲畜防疫、品种改良等,在计划经济色彩仍浓的年代,是个颇有实权和油水的单位。
然而,许新木走访几位曾在畜牧局工作过的老职工时,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乔长水。
“乔长水?记得,闷葫芦一个!”一位早已退休的老股长印象颇深,“刚来的时候,土里土气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见人就咧嘴笑,透着股憨厚劲儿。局里谁让他帮个忙,搬个东西,他从不推辞,干得比谁都卖力。”
“但是呢?”许新木敏锐地捕捉到老股长语气中的转折。
“但是……这单位,你也知道,清水衙门?那是外面人说的。里面门道多了,饲料批条、检疫证明、项目补贴……哪一样不能换点实惠?”老股子压低了声音,“可乔长水呢?一开始是不懂,后来懂了,却还是那个死脑筋。有人暗示他,一起‘搞点活钱’,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公家的东西不能动’、‘粮食和饲料是牲口的命,不能亏心’。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他不上道,是个‘榆木疙瘩’,排挤他,有什么‘好事’自然也绕开他。”
“他那会儿过得也挺拮据,”另一位老同事补充道,“单位偶尔发点福利,几斤肉、几斤油,他都舍不得吃,大部分都攒起来送回农村老家给爹娘。穿来穿去就那么两身旧衣服,食堂吃饭,连个荤菜都很少打。我们都私下笑话他,当兵几年,除了更黑更壮,这抠搜劲儿一点没变。”
此时的乔长水,尽管端上了公家的饭碗,但内心深处,似乎还是那个珍惜每一粒粮食、坚守着某种质朴是非观的农村苦孩子。环境的改变,并未立刻腐蚀他的本性。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许新木意识到,关键一定隐藏在乔长水在畜牧局工作的后期。他们调整了调查方向,重点排查乔长水在畜牧局期间,是否经历过某种重大变故。
经过多方艰难走访,一位早已搬离石城县、曾被乔长水视为半个大哥的老同事,在许新木的诚恳请求和保证下,终于吐露了一段尘封的往事,也揭开了乔长水性格巨变的直接导火索。
那年,乔长水的父亲乔老蔫确诊了重病,急需手术,否则性命难保。手术费对于乔家来说是天价。乔长水疯了一样四处借钱,求遍了亲戚、朋友、同事,但收获寥寥。他甚至在单位会议上,不顾颜面地哭着向领导恳求预支几年工资,但制度森严,领导也只是口头表示同情,爱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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