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生路(2/2)
“刘起龙、马宝那样和红营早就勾搭上了,又素无劣迹之人,或许还能带兵为将,咱们两个和红营素无关系,从先帝年间开始征战杀伤,谁敢说手上没沾上无辜百姓的血?运气好些,圈养起来,搞什么劳动改造,每日学习‘新思想’,写悔过书,就算没了劳改,最多也就是和吴世琮一般,挂个虚衔,去管管水利、道路之类的杂务。”
“运气不好,或往日有些仇怨被翻出来,或部下有人不服闹出事端牵连,随便扣个‘反动军阀余孽’、‘破坏接收’的帽子,拉去公审,就算是这关过去了,以后也得提心吊胆,指不定什么时候来一场‘镇反’就掉了脑袋,红营和平解放江南,这些年来搞改造、搞镇反杀的旧官吏、旧军将、旧官绅富商还少吗?还想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只怕是痴心妄想。”
马承荫顿了顿,声音更低:“就算红营一时守信,留你性命,卸了兵权,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日后生死荣辱,皆操于他人之手,这般日子,与阶下囚何异?大将军您奋斗半生,身上不知多少沙场上拼杀出来的伤患,我呢,父亲留下这么大一份基业,自小荣华富贵这么多年,到最后你我二人却成了阶下囚,半生幸苦全部化为流水,大将军,您甘心吗?反正我是不甘心!”
王绪默然,马承荫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画面,戎马半生,到头来失去一切,仰人鼻息,甚至朝不保夕,这比战死沙场更让人难以接受,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抵抗红营,但一面是对未来的恐惧,一面又是不甘,也不知何去何从,如今这大周上上下下,恐怕不少军头和地方实权派,跟他是同一个心思。
“那……国公爷的意思是?”王绪看出马承荫话中有话,绝非单纯抱怨,试探着问道:“既不战,又不降,难道坐困于此,等死不成?”
马承荫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停留在广西境内,而是缓缓向南移动,越过了标注着“镇南关”、“思明府”的边界线,指向了那片用稍浅颜色描绘、标注着“安南国”的广阔地域,他的手指最终停在红河三角洲一带,那里标注着“升龙”、“清华”等地名。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远处漓江隐约的水声,王绪的目光跟随着马承荫的手指,起初是疑惑,随即渐渐睁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马承荫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王绪,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冒险家般的狂热:“其实从之前攻略滇东失败,我就已经知道广西守不住了,那时候就在想办法,该何去何从?”
“广西既不可守,红营又不愿投,天大地大,难道就真的没有你我的容身之处了吗?自然不会!咱们起兵向南,攻略安南,于这域外之地,裂土封疆,自成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