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指尖的温度,比时间更真(1/2)

晨光从地下室铁窗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苍白的棱,沈夜坐在行军床旁的木凳上,指腹反复摩挲那只倒走的怀表,齿轮逆旋的轻响裹着金属摩擦的刺啦声,像根细针在他耳膜上挑动——这是他今早从苏清影外套口袋里摸出来的,本以为钟灵消散后它该停止,此刻却转得更疯了。

子时不至,非钟之罪。他对着表壳背面的刻痕眯起眼,字迹细若蚊足,却深嵌进金属肌理,像是用百年前的刻刀蘸着血一点点剜出来的,指腹抚过那行字时,腕间残响融合处突然发烫——是坠落者在预警。

咚咚。桌角的小傀突然用木手拍了拍拨浪鼓,鼓面的红绸诡异地逆着气流翻卷,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如同枯叶在风中挣扎。

沈夜抬头,正看见它用仅剩三根木指的手,缓缓指向苏清影枕下——那里露出半张纸角,边缘泛着暗红,像被血浸过又晒干的旧符咒,指尖触及时传来粗糙的质感,还残留一丝铁锈般的腥气,他喉结动了动,伸手要去掀枕头,却在指尖触到粗布的瞬间顿住。

苏清影的睫毛在光里颤了颤,像只被惊动的蝶,羽翼轻振,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波动。别碰。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灰,带着尘埃落地的静谧,它在等我醒。沈夜猛地转头,她不知何时已睁开眼,苍白的脸在晨光里近乎透明,几乎能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脉络,却有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燃着两簇幽蓝的火苗。

他这才发现她右手悄悄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原来她早醒了,只是在等他先发现那纸人。掌心渗出的冷汗黏在布料上,留下一圈潮湿的印痕。

第七响之后,有半声没响完。她开口第一句,就让沈夜后颈窜起凉意,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滑下。

他记得钟楼里的十二响,记得第七响时钟舌被自己用碎骨者残响震偏了半寸,可当时满耳都是血涌声,根本没注意后续。

十二个我在报时。苏清影抬起手,指尖虚点着空气,每一点都带起细微的涟漪感,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第一个我在儿童图书馆数绘本,说;第二个我在修《永乐大典》残页,说;最后一个我......她突然哽住,喉结动了动,最后一个我跪在青铜钟里,说。

沈夜感觉有根冰锥从脊椎直插到后脑勺,耳边嗡鸣不止,仿佛无数细小的齿轮在颅内咬合转动。

他曾在第七次死亡时看见过类似的画面——三百七十二个被镇在钟里的魂魄,每个都是不同时间点的同一个人。

可苏清影明明是第一次卷入,怎么会......

它在我身上留了记号。她将掌心朝上,腕间那道青铜锁链的青印正泛着幽蓝,皮肤表面微微凹陷,触感如冻伤般麻木,就像钟身上的生辰八字。

现在只要子时断界的规则还在,我走到哪,都是它的坐标。

沈夜猛地抓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凉得像浸过冰水,指尖甚至有些僵硬,却在接触的瞬间,那只倒走的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表壳在她掌心泛起涟漪般的青铜色波纹,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共鸣——那震动顺着指尖传入神经,像是一段被遗忘的心跳重新启动。

所以今早的监控延迟0.1秒。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紧绷,全市电子钟同时卡壳,不是故障,是规则在你。苏清影愣了愣,随即露出个极淡的笑:你又彻夜追光了。

总得做点什么。沈夜别开脸,去摸兜里的烟盒,却摸了个空——昨晚为了给她擦药,他把烟全碾碎在垃圾桶里了,他转而抓起桌上的马克笔,在墙面白板上唰唰画着时间线,笔尖划过白板发出尖锐的“吱嘎”声,每一道痕迹都像在切割时间:三点十一分,七座桥的摄像头拍到纸人;五点零七,三百二十七台设备自动上传音频......

里面有我的声音。苏清影接得自然,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十一的那个。

沈夜的笔尖在白板上戳出个洞,塑料碎片飞溅,指尖传来一阵钝痛。

他想起凌晨调阅缓存时,那段音频里的女声带着他熟悉的气音——苏清影念古籍时总爱先轻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字,气息拂过话筒时有种丝绸滑落的质感。

此刻那声却像被人从记忆里生生剜出来的,尾音带着溺水般的闷响,仿佛肺叶被水填满,挣扎着挤出最后一丝气流。

它在收集。他突然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秦九章用活人生辰镇钟,现在这规则更聪明——让足够多的人相信该由苏清影守时,她就会变成新的钟灵。

话音未落,地下储物间传来一声,像是锁舌断裂的轻响,沈夜的动作瞬间凝固,那是他用七道残响加固过的铁门,此刻门缝里渗出细弱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扒拉门板,指甲刮过金属的“滋啦”声令人牙酸。

苏清影要起身,被他按住肩膀:躺着。

他摸出兜里的碎骨者残响——那是被钢筋贯穿胸口时凝聚的,能震碎三厘米厚的钢板。掌心传来灼热的刺痛,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推开门的刹那,腐纸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鼻腔里顿时充斥着陈年霉变与金属氧化的混合气息。

缺眼纸人立在储物架前。

它的左眼仍是空白,右耳缺了半块,右肩焦痕清晰,和沈夜第三次死在火场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此刻它手里多了块手表,指针停在3:11,表盘上还沾着半枚淡粉的唇印——那是苏清影今早塞巧克力时,不小心印在他手背的,触感温软,如今却像一道烙印。

你说过......纸人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苏清影惯常的尾音上挑,如同她生气时微微扬起的语调,你会记得我名字。

沈夜的残响在掌心发烫,指尖几乎要捏碎那团凝聚的痛感。

他认出这是苏清影上周在古籍修复室说的话——当时他开玩笑说苏清影这名字像剧本杀里的凶手,她举着镊子瞪他:你要是敢忘了,我就把你所有剧本的关键线索全折角。

此刻纸人重复这句话时,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塞的旧棉絮,散发出一股陈旧布料与樟脑混合的气味。

沈夜突然想起秦九章消散前的笑——那不是释然,是终于明白二字的真谛。

原来规则从来不是靠镇灵,而是靠活人的记忆喂养。

你要的不是她。他盯着纸人空洞的眼洞,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你要的是有人相信她该守时的执念。

纸人猛地转头。

它的动作生硬得像提线木偶,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脆响,却在转过来的瞬间,左眼位置渗出一滴墨——那是苏清影修复古籍时用的徽墨,带着松烟的苦香,墨珠滚落时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香气轨迹。

沈夜突然笑了。

他掏出怀里的空白纸人,那是用苏清影裁古籍剩下的边角料折的,还留着她指尖的薄荷香,纸面微凉,触感细腻如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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