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当写信的人(1/2)
沈夜的指尖还停在井边新刻的符纹上,水泥未干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像一块温热的旧伤疤——粗糙、微黏,仿佛皮肤下埋着一段尚未愈合的时间。
那晚之后,沈夜再没做过关于井底的梦。
记忆回来了,带着血丝和温度。可他知道,那不是母亲,只是残响拼凑出的影子。
“如果死过的人记得你……”他摩挲着线装册封面,纸页边缘的红绳磨得指腹发痒,“活人能不能也让死者听见?”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电子市场,买了信号芯片和变声模块。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本线装册,封皮是母亲日记残页拼成的,边缘被他用红绳仔细缝过,针脚歪歪扭扭——那是他熬夜对着台灯学的,拆了三件旧衬衫才找到合适的红线。指尖抚过线头时,一阵细微刺痛袭来,像是被旧日的自己轻轻扎了一下。
翻开第一页,墨香混着纸页特有的陈味涌上来,干燥中泛着一丝霉朽的甜,像翻动一本藏在樟木箱底多年的家书。
他盯着自己刚写的字:“林秀兰,我娘。左手烧伤,怕雷,讨厌葱花,最爱红烧肉。”笔尖在“她推我出去时,伞断了”那句末尾顿了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团,像一滴没忍住的眼泪,湿漉漉地晕染着过往。
“啪嗒。”
极轻的响动从胸口传来,像是骨笛内部某根细弦突然绷紧。
他愣住,手指下意识按上骨笛——那支总贴着心口的老物件正微微发烫,第十四种音色在笛腔内震颤,像被什么烫到的幼鸟,抽抽搭搭的,声音里裹着潮湿的呼吸感。
他凑近耳边,听见的不是之前的“哥哥救”,而是细碎的抽噎,尾音带着水汽,像极了暴雨天他缩在母亲怀里时,听见的井边雨声:淅沥、绵长,敲在水泥沿上的回响渗进骨头缝里。
“你也认字?”他低笑一声,指腹蹭过线装册上的墨迹,粗糙的纸面刮过皮肤,留下一道微痒的痕迹,“认字就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地下室的灯光在头顶晕开暖黄的圈,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落进七面镜子围成的半圆里。镜中映出墙上贴满的童年照片:穿开裆裤骑在母亲脖子上的,举着奖状被她揉乱头发的,还有张模糊的老照片,母亲蹲在井边,他趴在她背上,两人都穿着蓝布围裙——那是他翻遍所有旧物,从照相馆垃圾堆里找回来的。相纸边缘泛黄卷曲,触手脆薄,仿佛一碰就会化为灰烬。
录音机在案几上循环播放:“妈!你说过下雨天不许我玩水!”童声脆生生的,混着电流杂音,像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遥远呼喊,每一声都带着轻微的爆裂声。
沈夜闭眼,指尖按在“残响·第七人”和“锈肺”两枚石上,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窜,如同冰水沿着脊椎缓慢灌入脑髓。
残响群在意识里翻涌,像一群饿了太久的鱼突然嗅到饵食——线装册里的字迹正被抽离,化作金色光丝钻进石纹,每一缕光芒掠过时,都带起一阵头皮发麻的酥痒感。
“叮。”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炸开,清脆如玻璃碎裂。
他猛地睁眼,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衣领,布料紧贴肌肤,湿冷黏腻。
“溺亡者”残响浮现的画面里,九岁那年的井底不再是混沌的黑。
母亲湿发黏在脸上,每一根发丝都挂着水珠,滴落时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左手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他发烧时她摔的那一跤留下的旧伤,血腥味混着井水的腥气,在幻觉中扑鼻而来。
她托着他的背,在水里浮浮沉沉,第三次沉下去时,嘴型分明在动:“别……忘……”
嘴唇开合间,带出一串气泡,咕噜噜地上升,破裂时竟有淡淡的米香。
“回家吃饭。”他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又烫又涩。
原来不是他记不住,是模因体篡改了记忆。
那些被吃掉的真相,全被“死过”的残响替他存着。
他摸着胸口的残响石,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疼——原来他早不是一个人在记。掌心传来石头微弱的搏动感,像一颗同步跳动的心脏。
深夜的老宅地底潮湿得能拧出水,鞋底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声,裤脚早已被露水浸透,阴冷地贴着小腿。
沈夜蹲在封井旁,用洛阳铲挖出个浅坑,铁器与碎石摩擦,溅起几点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将改装过的信号器埋进去时,芯片在掌心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里面存着他用变声器模仿的童声:“妈,今天我没玩水,伞也带了。”这是他对着母亲旧磁带练了十七遍的成果,连换气的节奏都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气息起伏间甚至能听出一点奶音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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