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钢铁的脉搏(1/2)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珠,呼啸着掠过八百里洞庭。
君山后山的溶洞入口被厚重的帆布和伪装网层层遮蔽。
几台用毛驴拉动的巨型风箱,通过粗大的竹管拼而成的通风道,发出沉闷的呼哧,将洞内致命的一氧化碳和煤烟强行抽出。
溶洞深处,温度高达四十度,犹如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酸蚀的金属味和焦臭的油脂味。
“气压阀漏气,压不住了。”
“用生胶带和麻绳堵住,快,别让气跑了。”
手握游标卡尺的黄药师,声音沙哑,透着极度的疲惫。
那件标志性的青色长衫早已不知去向,此刻外面只有一件特制的厚牛皮围裙挂在身上,满是黑色的机油污渍和被飞溅铁屑划破的痕迹。
他的头发也是随意地用布条束在脑后,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吓人。
在他面前,是一台正在艰难运转的机械造物。
单缸蒸汽驱动镗床。
这一堆充满了妥协和危险的拼凑物。
锅炉并非一体铸造,而是用紫铜板反复锻打后,用数百枚铁铆钉死死铆接起来的。
接缝处虽然涂满了生漆和石灰调制的密封胶,却依然止不住地往外滋着白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巨大的飞轮由两块千斤重的磨盘石打磨而成,外圈箍着一圈铁皮以防炸裂。
它通过一根由牛筋和生皮编织的粗壮传动带,带动着镗刀旋转。
黄蓉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戴着一副水晶磨制的护目镜,头发被汗水湿透,紧贴在脸颊上。
她正紧紧盯着飞轮的转动频率。
“转速稳住了,六十转每分。”
“进刀!”黄药师盯着卡尺,下达指令。
操作台上,黎生满头大汗地转动一个巨大的铸铁手轮。
随着手轮的转动,一根固定在台钳上的实心熟铁棒,缓缓向旋转的钻头推进。
“滋——”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瞬间充斥整个溶洞。
钻头与铁棒接触的地方,瞬间腾起一股青烟。
旁边的两名弟子拼命用水瓢将混合了皂角的冷却液浇在切削点上。
滚烫的液体遇到高温金属,瞬间化作刺鼻的白雾。
“抖动太大!”黄药师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底座。
这台机器为了对抗切削时的剧烈震动,底座下打了十二根如大腿粗的柏木桩,深埋入地下岩层,周围还浇筑了糯米灰浆的混凝土。
即便如此,整台机器依然在疯狂颤抖,像是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癫痫病人,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
“咯噔!”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正在进给的钻头突然卡死在铁棒内部。
巨大的扭矩瞬间传导回来,那根粗壮的牛皮传动带不堪重负,啪的一声崩断,像一条愤怒的毒蛇般狠狠抽在旁边的岩壁上,留下深可见骨的白痕。
“停机,泄压,快。”
黄药师怒吼,声音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几名工匠手忙脚乱地拉开锅炉的排气阀,白色的蒸汽咆哮着喷涌而出,溶洞内瞬间白茫茫一片。
机器终于停了,只剩下惯性带来的吱呀。
黄药师冲上前,顾不得烫手,一把拆下那根刚刚钻了一半的枪管。
他拿起游标卡尺,插进孔洞测量,随后脸色铁青。
“偏心了。”
他将那根承载无数心血的枪管重重掼在地上。
“钻杆刚性不足,受热后发生微量弯曲,导致钻孔偏离中心线两毫米。这种管子,一旦开火,炸膛率是百分之百。”
路明非从阴影中走出来,捡起那根废弃的枪管。
依然滚烫的枪管,切口处参差不齐。
“这是第几根废品了?”路明非问。
“今天上午的第七根。”
黄药师摘下护目镜,眼窝深陷,神情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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