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桎梏(1/2)

汴梁城北,寒风卷过枯草,带起一阵沙尘。

此处金军大营原是囤积粮草的所在,如今大门敞开,一道新钉的粗木栅栏将营地外围隔出了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竖立着十几根粗大的木桩。

木桩表面并不光滑,上面浸染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痕迹,那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颜色。

空气只有两种气味,中弥漫着排泄物的臭味,铁锈的腥气。

一名赤着上身的黄河帮帮众站在一口大铁锅前。

锅底架着干燥的硬柴,火焰舔舐着黑色的锅底。

锅里的水翻滚沸腾,白色的热气刚刚升腾而起立即被大风吹散。

他拿起长柄木勺,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盐水,走向刑桩。

刑桩上绑着一名乞丐。

这人身上的衣衫已然破碎,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红色的肌理。

那帮众手腕一抖,滚烫的盐水泼洒在乞丐的胸口。

高温盐水接触伤口的瞬间,乞丐的身体猛烈地绷紧,导致捆绑他的粗麻绳深深勒进肉里。

他张大嘴巴,下颚骨极度扩张,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大量的唾液和眼泪同时流了出来,混合着胸口的血水滴落在尘土中。

“说,那天在黄河渡口,是不是你们丐帮的人杀了我黄河四大?”

“不知,不知道……”那乞丐气若游丝。

不远处的监斩台,沙通天高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面色阴沉。

手中那柄沉重的熟铜铁桨,被他擦得寒光森森。

他听着那凄厉的惨叫,神色漠然,仿佛那不是活生生的人命,只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聒噪。”

他吐出两个字。

身旁的喽啰立刻会意,拔出腰刀,一刀捅进了那乞丐的心窝。

“拖下去,脑袋砍下来,挂在营门口。”沙通天淡淡地吩咐,“再从笼子里,带下一个过来。”

很快,又一个吓得屎尿齐流的乞丐被拖了上来,绑在刑桩上。

新一轮的拷问与惨叫再次响起。

沙通天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说实话,他从未悉心教导过黄河四鬼这四个徒弟。

换做平日,这四个本事低微的弟子,死了也就死了,技不如人,死不足惜。

事实上,他们即便死于黄河渡口,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两个寂寂无名的乞丐之手,狠狠打了他鬼门龙王的脸,也还是小事。

偏偏他们死在了赵王用人之际,耽误了赵王的军国大事。

他今日若不能手刃仇家,日后如何有脸面在王爷面前立足?

所以他回到汴梁,立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那些幸存百姓的口供混乱不堪,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底下的人很快就拷问到了凶手画像。

只是他担心海捕文书让凶手躲起来,逃出去。

所以,他一边做假动作,一边抓捕乞丐。

确定凶手就藏在汴梁城中,他便把这些乞丐全部关进城北大营,每日提出十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然后将尸体挂在营门之外。

他要做一场场公开的屠杀。

那两个小畜生,只要还自诩什么江湖道义,只要对这些同为乞丐的蝼蚁还有半分怜悯,就一定会坐不住。

他要的,就是逼他们现身。

至于丐帮?

沙通天冷笑一声。

天下第一大帮,听着吓人。

可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大金国的都城汴梁。

丐帮那群泥腿子,在宋人那里或许能呼风唤雨,到了这金人的地盘,是虎也得给他卧着,是龙也得给他盘着。

他背后站着的是黄河帮,是赵王,是大金。

他是在帮王爷办事,杀几个乞丐,谁敢多言?

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那丐帮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

若是那老叫花子亲至,沙通天自问不是对手,也必须卖他一个面子,放了这些乞丐。

可洪七公在哪?

谁也不知道。

等他得到消息,再从千万里之外赶来,这汴梁城里的乞丐,骨头都早被他沙通天敲碎了。

所以,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用全城乞丐的性命,逼那两个小凶手自投罗网的阳谋。

他倒要看看,那两个小畜生的侠义,到底值几个人头。

……

城北大营数里外,一片废弃的塔林矗立在荒野中。

路明非和黄蓉身着儒生与书童的装束,隐藏在一座倾塌的石塔之后。

透过新近打造的简易望远镜,两人看到了一幕又一幕惨绝人寰的场面。

路明非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随着呼吸剧烈跳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天。

城北大营根本不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巢穴,而是一座军营。

高大的夯土营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手持长弓的哨兵,墙角甚至还架设着能洞穿铁甲的重弩。

肃杀之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而那片新圈出来的刑场,就在大营的最外围,任何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新一批的十个乞丐被拖拽出来,绑上刑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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