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蝉脱壳(1/2)

巷子里的阴影深沉,将白日的喧嚣和尘土一并吞没。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远处夜市的食物香气。

“我真没想到,我在他们眼里长这样。”路明非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络腮壮汉,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画师大概是照着茶馆里说书的莽金刚画的你,又照着戏台上的蛇蝎美人画的我。不过,这通缉画像虽然画得荒谬,却给我们提了醒。”

“怎么说?”

“我们这身装扮,太扎眼。”

黄蓉指了指自己身上满是污泥的破布衣,又指了指路明非那身几乎褴褛的粗麻衫。

“我们能装成难民混进城,是因为守城的官兵懒得多看我们一眼。但装成难民去城里最好的琉璃铺买水晶,找最好的工匠打磨镜片,就太惹眼了。”

路明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难民,或者一个乞丐,如果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要去买那种只有富贵人家才玩得起的奢侈品,这非但买不成东西,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盗贼扭送官府。

“我傍晚时分去买的那一次,就引起了不少怀疑,最后还是绕了不少路,才将一些有心人引开。”

“你有主意了。”路明非看着她。

“当然。”黄蓉的下巴微微一扬,“我们得换个身份,一个既能合理解释我们有钱,又能让我们在汴梁城里自由行动,甚至去接触那些工匠和商铺的身份。”

她拉着路明非,悄悄混入人群里,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体弱多病,但满腹经纶。我,是你忠心耿耿,伶俐能干的书童。”

“儒生和书童?”路明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这副病恹恹,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根本不用装。一个来汴梁求学的乡下学子,因为水土不服,身体抱恙,合情合理。”

“而我,一个精明的小书童,伺候你汤药,为你打理庶务,再合理不过了。”

“最重要的是,一个有志于格物致知的儒生,对叆叇之类的奇巧淫技感兴趣,想要买几块水晶来研究,是不是也顺理成章了?”

路明非彻底服了。

黄蓉同学这思维转换速度,他拍马也赶不上。

“现在,先去成衣铺。”

夜市的繁华尚未退去,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周氏成衣铺。

铺面不大,挂着好些做好的长衫和短打,一个中年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掌柜的。”黄蓉大大方方走进去。

那掌柜抬起昏沉的眼皮,借着灯光看清了门口的是两个小乞丐,浑身脏污,还带着难闻的气味。

他脸上的睡意立刻变成了不耐烦和嫌弃。

“去去去。”他猛地挥手,像是驱赶苍蝇,“要饭到对街的粥棚,别脏了我的地。”

黄蓉也不生气,她从怀里摸出那块被她拍扁的碎银子,在柜台上一放。

银子在灯光下泛着白光。

掌柜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嫌弃立刻变成了热情的笑:“哎哟,两位客官,里边请。小的眼拙,真是对不住。”

“给我们家公子,挑一件儒生长衫,料子要好,款式要简单。我们公子是来求学的,不喜奢华。”黄蓉懒得跟这些路人甲计较。

“好嘞。”掌柜的殷勤地跑去架子上取衣,“您瞧这件,苏杭来的细棉布,妥帖,吸汗,最适合读书人穿了。”

黄蓉没理他,而是转向路明非,用眼神示意他去试。

路明非走进简陋的隔间,很快换了衣服出来。

那月白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虽然依旧宽大,但配上他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忧郁的气质,那股病弱儒生的味道立刻就出来了。

“不错。”黄蓉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掌柜说:“再给我来一套小厮穿的青布短打,要结实耐磨的,多要一双鞋袜。另外,再给我一卷白棉布条。”

“好嘞!”

掌柜的动作麻利,飞快地把黄蓉要的短打鞋袜都包好。

当他听到黄蓉要买布条时,目光在她那瘦小的身形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她那张虽然脏污但依稀可见清秀的脸。

掌柜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什么也没问,只是更麻利地把布条也包了进去。

这世道,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女扮男装出门避难的多了去。

黄蓉付了钱,掌柜的从那块碎银子上称了分量,又找回一大把铜钱。

他点头哈腰地将两人送出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两位客官慢走,以后常来啊。”

提着崭新的衣物包袱,两人没有继续在街上闲逛。

汴梁的繁华之下暗流涌动,他们现在的身份经不起任何盘查。

两人径直回了那家简陋的客栈。

一进大堂,那个正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就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是路明非和黄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两个乞丐模样的兄妹,居然还提着周氏成衣铺的包袱,看来是真的有钱。

“掌柜的。”黄蓉走过去,将几枚铜钱拍在柜台上,“烧两大桶热水,送到我们房里,要快。”

掌柜收起铜钱,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两人回到房里没一会,店小二阿贵就哼哧哼哧地抬来一个半旧的木澡盆,接着又提来两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

“客官,您慢用,水不够再喊我。”

“不用了,你下去吧。”

黄蓉打发了小二,立刻回身插紧了门栓。

“你先洗,我在外面守着。”黄蓉指了指澡盆,自己则抱着包袱退到了桌边。

路明非也不客气。

连日的奔波血战逃亡,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馊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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