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无名(1/2)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没入云海,天山之巅重新被浓重的暮色笼罩。
路明非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剑圣的遗体旁。
他没有理会满地的狼藉,也没有去看那些敬畏如神明的目光,只是弯下腰,像是在照顾一位劳累了一生的老战友。
失去了元神的支撑,这具皮囊枯槁如冬日的残木。
理了理剑圣身上被风吹乱的白发,又将那件盖在他身上的外衣掖好。
他解下背后的布带,将剑圣的残躯负在背上。
将所有的精气神乃至于的生命重量都化作那一剑后,留给世界的只剩下这一具轻飘飘的空壳。
真的很轻。
“前辈,这三分校场太吵。”路明非轻声说,仿佛在和一位熟睡的长辈话别,“我带你去个清静的地方,看看你未曾看过的风景。”
他转过身,背负着老人,走向下山的汉白玉长阶。
“路副堂主?”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沉寂。
秦霜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手伸在半空,却又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这失去主心骨的天下会,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他本想问路明非要去哪,本想问这数万帮众该何去何从。
“秦霜,雄霸这根大树倒了,依附在树上的藤蔓自然会慌,会乱,会不知所措。”
路明非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扫过废墟般的总坛,扫过那些或贪婪、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
“但黑夜总会过去的,让他们乱一会儿,等他们发现抢来的金银换不来安稳,等他们发现手中的刀剑填不饱肚子,他们自然会知道,我划下的那道线,意味着什么。””
说完,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步惊云。
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正盯着地上的剑痕出神。
感受到路明非的目光,步惊云抬起头。
那双总是充满了仇恨与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多了一些羡慕:“你领悟了那一剑?”
“只是一点皮毛。”路明非笑了笑。
用生命演化的道,岂是看一眼就能完全学会的?
他得到的,不过是一点皮毛,一颗种子罢了。
步惊云沉默片刻,对着路明非与他背后的剑圣遗体,深深一躬。
路明非摆摆手,算是回礼,随后迈步走下台阶。
数万名红衣帮众自发地向两侧退开,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往山下的笔直大道。
下山的路很长。
路明非背着剑圣,走在寂静的山道上。
天山北麓,一处无名孤峰。
这里天山山脉的一处分支,虽然不如天下会总坛所在的那个主峰宏伟,但胜在险峻孤高。
孤峰终年积雪,云海在脚下翻涌,极目远眺,可以看见远处如巨龙盘踞的群山,以及更远方若隐若现的凌云大佛。
这里够高,离天很近。
这里够冷,能冻结腐朽。
这里也够清静,听不到凡尘的喧嚣。
路明非走到悬崖边,找了一块背风的平地。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剑圣的遗体,让他靠在一块青石上,像是在欣赏这最后的壮丽河山。
随后,路明非卸下背后的重剑插在一旁。
他没有动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也没有使用任何工具。
只是跪在雪地里,伸出双手,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上,一点一点地挖掘起来。
坑挖得很深,很规整。
路明非将剑圣的遗体轻轻安放在坑中。
“尘归尘,土归土。剑归天地,神归虚空。”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来到悬崖边,目光落在孤坟旁,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对着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凌空虚划。
嗤嗤嗤——
石屑纷飞。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勋绩。
岩石上,只留下了简简单单却又力透石背的五个大字。
“剑者,独孤剑。”
在刻完最后一个字时,路明非将自己对剑圣最后一剑的那一丝感悟,也顺着指尖灌注进了碑文之中。
嗡——
岩石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仿佛暮鼓晨钟。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墓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方圆一丈之内,漫天飘落的大雪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然后像是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纷纷向两侧滑落。
坟冢之上,无片雪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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