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冻土下的脉动(1/2)

地区领导离去后的靠山屯,表面上风停浪息,甚至偶有和煦的“春风”拂面。但铁柱心头的冰层,却比腊月河面的冰更厚、更实。他看透了那“和煦”本质——是更高层权力干预后的暂时平衡,是压力被转移而非消散的脆弱平静。供销社那头受伤的兽,只是缩回阴影里舔舐伤口,目光或许更阴鸷;而王书记那复杂难明的眼神,更像是在重新掂量这枚突然变得“棘手”又“沾光”的棋子。

“都警醒着!别被这点虚火烤晕了头!”铁柱在风波后第一次全体会上的话,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债,一分没少!地,不会自己肥!好话填不饱肚子,更还不了账!这‘理’是咱们挣来的,更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尺子——往后,干得好,是应分;干不好,就是给这‘理’抹黑,自个儿打脸!”

他的策略陡转:外示柔顺,内炼铁骨。

对外,他定下“三不”规矩:不炫耀、不攀附、不伸手。 供销社释放的“善意”,合作社礼貌接纳,但绝不多要一分,也绝不多走一步。林穗与公社、收购站的沟通,只限最必要的公务,措辞谦和如初,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从未发生。铁柱严禁任何人对外谈论“上头来了人”,统一口径只有一句:“感谢领导关心,咱们庄稼人,就是种好地。”

对内,则是一场比寒冬更冷峻的“自我淬火”。 目标清晰得残酷:榨出最后一分潜力,夯实地基,等待不知何时会再来的风雨。

成本,要压到骨头缝里。 陈卫国带着技术组,把冬学的笔记和秦研究员的资料翻烂了。他们不再满足于现成的土法子,开始疯狂试验各种本地废弃物的利用:哪种树皮沤肥更快?灶膛灰和草木灰怎么配比防虫效果最好?甚至尝试用腐烂的鱼内脏(从冻河里凿来)制作气味刺鼻但据说肥力惊人的“鱼腥肥”。每一分钱,每一把柴,都被放在算盘上反复拨拉,力求榨出最后一滴油。王麻子的账本上,成本栏的数字被一次次涂抹、改写,越来越低。

质量,要提到命根子上。 “胭脂米”的选种近乎偏执。陈卫国弄来几个淘汰的旧显微镜镜头,土法组装成简易放大装置,对着种子一看就是半天,挑出哪怕最细微的瑕疵。他划出巴掌大的“超精选区”,用竹片和麻线拉出绝对标准的行距株距,像绣花一样播种、管理,记录每个环节对最终籽粒的影响。加工棚里,炒榛子的火候被细分为“文火”、“武火”、“淬火”,时间精确到数息;腌菜的盐度用自制的浮标测量,搅拌的圈数和方向都有讲究。不好,就重来;不够好,就继续琢磨。没有抱怨,只有沉默而固执的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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