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母亲的不易(2/2)
王维看出了魏乐心隐忍的情绪,下意识地想伸手安抚,指尖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魏乐心抬手挠了挠头,指尖不经意间蹭过额角,目光飘向车窗外的苞米地,继续说道:
“我七岁那年被送回了乡下,转年就在村里的学校上了学。那学校就是一套破旧的土房子,门板都残缺不全,经常有闲散的老母猪慢悠悠地闯进教室拉屎撒尿。教室里的课桌更是破旧,好多桌腿都缺了一截,三条腿的桌子就靠墙放着,学生上课的时候还得一只手扶着桌沿,生怕桌子倒了。因为教室不够、学生人数少,老师也紧缺,所以教室里都分成左右两组,我这组是一年级,右边那组就是三年级,别的教室也一样,按一和三、二和四组合上课,只有五年级的学生能单独拥有一个教室。其实我们整个学期也没正经上过几天课,秋冬季节屋里冷得像冰窖,我奶心疼我们,就不让我们去学校。夏天下雨的时候,教室屋顶哗哗漏雨,根本没法上课,只能休课在家。我在家里算是幸运的孩子,一年级还没念完,就被我爸接到了市里。我八岁那年,我爸单位的所有同事都从牤牛海撤离,在城郊的一个村子落了脚,那个村子后来更名为地质队。我们家花了八百块钱,在河边买了一处房子,安顿下来后,就把我大哥、二哥也从乡下接了回来。”
“两个哥哥都不爱学习,大哥整天不着家,四处去耍,二哥天天在家挨我爸的骂,我爸对他是典型的打压式教育,说话从来不留情面,啥难听说啥。倒是对我,他寄予了厚望,盼着我能考上大学,给他争口气、长面子。可他光嘴上重视,连个正经的学习环境都不给我。他天天带酒友回家,一喝就喝到半夜,吵吵嚷嚷的。我连个独立的房间都没有,很多时候写作业写到半截,那边我爸我妈就撕吧到一块了,我哪儿还有心思学习?”
魏乐心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指尖划过一处浅浅的凹陷:“你看这儿,还有个小坑呢,这是中考给我留的‘纪念’。当年去市里参加考试,我们家离市里有十多里地,别人家的孩子都骑自行车去,我小时候笨,死活学不会。那时候的二八自行车,我腿够不着脚蹬子,永贞和李红也够不着,但人家会掏裆骑,我一掏裆就摔,怎么学都学不会。临到考试没辙了,只能现学,勉强能骑走。我爸也不送我去,只是给我借了辆同事的小自行车,骑到一个大下坡时,才发现车闸失灵了。当年去市里的那条路是山路修成的砂石路,那坡又陡又长,自行车带着惯性一路往下冲,我根本控制不住,先是撞上了一辆夏利车的后保险杠,接着又冲到了前面卖雪糕的箱子上,那硬邦邦的箱子正好磕在我额头上,给我磕得两眼一黑。”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王维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心疼。
“当时额头就流了血,我晕乎乎地瘫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永贞她们几个同学赶过来的时候,我正被夏利车司机薅着脖领子,逼着我赔车尾灯呢。我那时候吓得跟个傻子似的,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掉眼泪。还是她们几个上前给司机求情,说我是要参加中考的学生,家里穷没钱赔,而且马上就要开考了,再耽误就赶不上了。路边的行人也看不过去,纷纷帮着劝说,那司机心肠还算不错,骂了几句就松了手,没让我赔就走了。”
“那天考的是最后两科,历史和政治。经过这么一折腾,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一个都想不起来了。最后成绩出来,历史只得了2分,政治也就二三十分。本来我的物理、化学学得就不咋地,全靠数学、语文拉分,这下总分才考了三百五十多分,没考上四中,只考上了女子职业学校。当时报的是旅游班,报道第一天,我和玉屏分在了一个班,上午还跟着大家一起呼哧呼哧地打扫卫生,玻璃擦得锃亮,结果我爸跑到学校里,一手一个把我和玉屏薅了回去,说学旅游的最后都是给人当宾馆服务员、伺候人的活儿,没出息,不能干。硬是逼着我俩去上了复习班,再复习一年重新参加中考。”
? ?更新完这一章,心里压抑至极。现在网上都说东北女人地位高,其实她们如今的地位都是靠母亲那一代的血和泪,觉醒了下一代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