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山娃壮年256集（1/2）

他知道，自己接手这个厂子的第一步，恢复生产没问题了。招工的事能这么顺利解决，后续的订单生产，就有了人手保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上海半钢牌的旧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七点五十分。山娃忽然想起接大舅的事，糟了！差点忘了正事！他跟齐白云说了声：

“我去接人了！”就快步朝着，厂区门口外的班车站跑去。大舅和表妹陈宣，今天从半壁山老家里来厂里帮忙上班，可不能让他们等久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厂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上，也照亮了山娃匆匆奔跑的背影。服装厂的新征程，就在这春风拂面的清晨，正式拉开了序幕。

山娃跑到班车站时，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初春的风裹着料峭凉意扑在脸上，带着尘土的腥气，他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汗，目光死死锁着路口往来的方向。

县城的班车站就挨着服装厂，在服装厂大街东头的拐角，灰扑扑的砖墙，围着一个停车的大院子，坐北朝南一栋平顶房，那是售票处和候车室连在一起，门口摆着两个旧铁皮桶当垃圾桶，三三两两的旅客等车，蹲在大门口，抽烟唠嗑，时不时往路口望一眼，盼着车来。

不多时，一辆绿皮大巴车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从西边公路的方向驶过来，车身上的漆皮掉了好几块，前挡风玻璃下，挂着块红底白字的标牌，写着“往返兴隆县至半壁山”，车轮碾过路面的细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山娃眼瞅着大巴，拐进了车站大院，稳稳停在停车场里，立刻抬脚冲进候车厅的出站口，身子往门框上一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即将打开的出站门，连大气都不敢喘——大舅带着表妹来厂里帮忙，伙食管理员和辅料保管的位置，可就等着他们顶上呢。

出站口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着铁锈的声响，先走出来几个提着蓝布包袱的老乡，肩上扛着鼓鼓的蛇皮袋，脚步匆匆地、出站后往大街上走。

紧接着，山娃就看见了大舅陈金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上扛着个塞满被褥的行李包，沉得肩膀往下赘，手里还拎着个竹篮子，篮子口盖着块靛蓝粗布，布底下隐约能看见圆滚滚的轮廓，不用想，也知道是大妗子攒的柴鸡蛋。

大舅步子慢吞吞的，但每一步都稳当，紧随其后的是表妹陈宣，小姑娘穿着件淡粉色的外套，是去年过年时，山娃给捎去的，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着，背上背着个印着小花的时髦双肩包，手里拖着个小小的拉杆行李箱，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对县城的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的楼房、来往的自行车，连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都看得挪不开眼。

“大舅！小宣！”山娃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伸手就想去接大舅肩上的行李包。大舅立刻摆了摆手，说行李不重，自己扛得动。

陈金泉一抬眼看见外甥，脸上的皱纹瞬间就舒展开了，笑得露出嘴里的黄牙，连忙应道：

“山娃！可算看着你了！这盘山公路弯多，司机不敢开快，磨磨蹭蹭走了三个多钟头，没耽误你厂里的事吧？”

“没耽误！我也是刚到一会儿，刚在厂里忙乎完，就过来等你们呢。”山娃笑着回答，摆了摆手，顺势接过大舅手里递给他的竹篮子，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布都能摸到鸡蛋的温热，一股亲人惦记的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声音软了几分，感谢道：

“谢谢大舅！还让大妗子费心思，攒这些鸡蛋，我下班了就给你外甥媳妇带回家去，让两个小丫头补补。”

“自家的鸡蛋，说啥谢呀！”大舅说着，摆了摆手，目光扫了眼四周，又忙问道：

“厂子就在附近吗？”

“是的是的！离这很近，拐过这个拐角，往西走一会儿就到，用不了十分钟。”山娃说着转头看向陈宣，笑着打趣道：

“表妹！一路坐大巴颠得慌吧？县城比咱们老家热闹多了吧？村里就那么几条街，县城可是车多人多，还有百货大楼呢。”

陈宣点点头，嘴角抿着腼腆的笑，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山娃，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欢喜，好奇地回答：

“表哥！不累！就是车拐弯的时候有点晕。县城真热闹，比村里有意思多了，刚才看见街上有卖冰棍的，还有骑自行车带大梁的，可新鲜了。”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山娃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他身上笔挺的中山装，领口别着小小的厂长胸牌，眼里满是羡慕，忍不住拔高声音说：

“表哥！你真当上厂长啦？太厉害啦！俺们村里都传开了，说你把快黄了的服装厂盘活了！”

山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摆手，回答说：

“嘿嘿嘿！啥厉害不厉害的，就是领着厂里的工人们一起干，搞服装加工，混口饭吃。走！先去厂里，我先带你们看住的地方，都是收拾好的宿舍，有床铺有柜子，干净着呢。

大舅你以后是伙食管理员，得先去食堂转转，看看锅灶、菜窖，熟悉熟悉环境；表妹你得去库房，许修莹大姐管主料，你给她当助手，专门管辅料的出入库，记好账就行，不难。”

三人说着话，走出汽车站，穿过大街拐角，顺着北大街一路往西走，路边的杨树刚冒出嫩芽，嫩黄的芽苞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山娃边走边指着路边的铺子给他们介绍：

“你看这左边是粮油店，以后食堂买米买面就来这儿，熟门熟路；右边是修鞋摊，厂里工人鞋坏了都来这儿修，便宜实惠。前面不远就是服装厂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