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山娃壮年208集（2/2）

“徐医生！我来跟您辞行。”山娃的声音带着未康复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的劲儿。

徐辉正低头写病历，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眼角有细碎的笑纹，身上的白大褂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甘草味。她带着笑容、带着嘱托，对山娃语重心长地说：

“山娃啊！赶紧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的母亲。你现在恢复得还算不错，回去记得按时吃消石散三号、按照药方抓药吃；忌烟酒和油腻；放松心情，别太累着。”

山娃用力点头，喉头有些发紧。住院这些日子，徐辉待他像自家弟弟，查房时总不忘多叮嘱两句饮食禁忌，夜里他疼得翻来覆去时，也是她披着大衣赶来调整药量。那些细碎的关心，像冬日里的暖阳，焐热了他这个常年在外奔波的糙汉子的心。

从徐辉的办公室出来，山娃又去了护士站。小护士们正忙着配药，见他来，都笑着围了过来。反复叮嘱他说：

“山娃哥！出院啦？总算是熬出来了。”

“回去可得好好休息，坚持吃药。”

“注意饮食，少吃油腻，放松心情。”

山娃一一应着，眼角眉梢都是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住院的这些天，这些小姑娘们端水送药，嘘寒问暖，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要走了，竟有些舍不得。

中午的阳光格外暖，食堂的师傅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香气直钻鼻腔。

“徐医生特意嘱咐的，说你出院了，为你饯行，吃水饺吉利。”师傅笑着说。山娃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滚烫的馅料烫得他舌尖发麻，眼泪却差点掉下来。他知道，这饺子里包的，是徐医生和护士们的心意。

下午两点，山娃收拾好行李物品。一个旧帆布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个沉甸甸的中药手提包。

他站在病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张躺了一个多月的病床，墙上还贴着他住院时记的饮食笔记。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的，像铺了一层碎金。他想起住院的这些日子，想起那些疼得辗转难眠的夜晚，想起徐医生温和的叮嘱，想起护士们忙碌的身影，一时间，百感交集。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遇见与别离，而这些温暖的遇见，竟成了他对抗病痛的底气。

一路辗转，火车换汽车，汽车换三轮车。等山娃拎着大包小包，踏进红光家属院时，已是晚上九点。夜色浓稠，家属院里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着煤炉的烟火气，还有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熟悉的味道，让他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没急着回屋，先拐进了母亲住的小屋。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母亲秀兰的小屋不大，靠墙搭着一个烧蜂窝煤的炉子——那还是山娃给她安装的炉子呢。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把小屋烘得暖洋洋的。

母亲坐在床沿，佝偻着身子，眼神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炉火，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她的手里攥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还放着没缝完的孙女小衣服。

“妈！”山娃轻轻喊了一声。

秀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是一愣，像是没认出眼前的人。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地掉在地上，针头线脑滚了一地。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把抱住山娃，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夹克衣角，老泪纵横。

“山娃啊！你可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像被揉碎的棉絮，又默默叨叨地追问着：

“你的病好了吗？胃里是不是不疼了？”

山娃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抬手搂住母亲单薄的肩膀，指尖触到她背上凸起的骨头，心里一阵发酸。他不敢告诉母亲实情，不敢说那胆结石只是暂时控制住了，也不敢说以后还要长期喝中药调理，更不敢说厂里的资金链还断着，三角债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怕她担心，怕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善意的谎言回答：

“我的病好了，全好了！妈您放心吧！”他用力点头，声音尽量放得轻松，补充说：

“回家再吃几副中药调理调理，就彻底没事了。”

他扶着母亲坐回床沿，目光落在那个烧得正旺的蜂窝煤炉子上。又不放心的问：

“妈！这个炉子好烧不？屋里暖和不暖和？”

秀兰破涕为笑，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说：

“好烧！好烧得很！屋里暖烘烘的，多亏了我的大儿子，知道心疼妈。”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欣慰的，满足的光。山娃笑了笑，帮母亲捡起地上的针线笸箩。嘱咐道：

“您歇着！我回屋看看你儿媳荣荣和你的小孙女们。”

他拎着放在门口的行李物品，转身走进隔壁的屋子。刚推开屋门，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女儿们的说话声，还有妻子刘荣荣温柔的叮嘱。他把大包小包物品，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吊灯的光线柔和，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