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礼制难违暗潮涌(1/2)

晨光熹微,透过冥王府书房窗棂上细密的竹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南宫陌早已起身,一袭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冷峻。他站在书案前,指尖划过摊开的羽国《礼制·婚嫁篇》的一行字迹——“新婚三日,婿携妇归宁,以慰女家眷念,彰人伦之常。”

银色面具覆盖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光影交错间晦暗不明。他自然并非真心想要遵循这虚伪的礼制,去慰藉那些从未给过李晚晴半分温暖的李家人。但这条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着李晚晴,也在某种程度上,约束着他这位“冥王”殿下。公然蔑视,徒惹非议,予人口实,于眼下暗流涌动的朝局而言,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眸光微转,似乎能穿透层层墙壁,望向那座他安排给李晚晴居住、如今已渐渐添了生气的院落。那个女人,会想去吗?那个所谓的“家”,于她而言,恐怕比这森严的冥王府,更令人窒息。

* * *

“小姐,您真的……要去吗?”心腹丫鬟云袖一边为李晚晴梳理着一头青丝,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笼罩着淡淡愁绪的脸庞。

李晚晴沉默着,目光落在妆台上那支孤零零的旧木簪上。回门……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入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尚书府那高门大院,于她并非温暖的归处,而是充斥着冰冷目光、刻薄言语和无数个战战兢兢日夜的牢笼。父亲李源的漠视,主母王氏的刁难苛待,嫡姐李明珠的骄纵欺侮,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过往种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她记得自己跪在冰冷石板上为病重的生母求一味寻常药材,却被王氏以“庶女不安分”为由罚跪祠堂一夜;记得李明珠故意打碎父亲喜爱的砚台,却轻而易举地将罪责推到她身上,换来一顿戒尺和禁足;记得无数个寒冬,炭火不足,她只能依偎着生母冰冷的牌位,靠回忆一点点微薄的温暖熬过长夜……

那里没有眷念,只有她想竭力摆脱的过去。

如今,她阴差阳错嫁入冥王府,虽初始恐惧万分,但南宫陌……那位传闻中嗜血暴戾的冥王,似乎并非全然如外界所言。他冷漠,却未曾真正伤害过她;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默许她在府中种花看书,甚至在她几次笨拙的关怀后,态度隐约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

冥王府固然森严,却诡异地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清净”。至少在这里,无人会因她庶出的身份而明目张胆地折辱她。她像是偶然闯入猛兽领地的一只幼雀,虽时刻提心吊胆,却发现那猛兽似乎对她并无食欲,反而划出了一小片容身之所。

回去?去面对那些恨不得将她利用殆尽再踩入泥泞的“亲人”?去重温那些不堪的旧梦?她一千一万个不愿。

“礼制如此……”李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由不得我不去。”她深知,自己这桩替嫁婚姻,本就是皇帝用来试探、羞辱南宫陌的一步棋,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冥王府的一举一动。若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只会给南宫陌带来更多的麻烦。她不愿,也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云袖叹了口气,熟练地将她的发绾成一个优雅却不失王妃身份的发髻,低声道:“可是……殿下他会陪您去吗?若是殿下同去,量他们也不敢太过分。”这话里带着一丝希冀。

李晚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南宫陌?他那样的人,怎会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陪她回门演戏的事情上?他能允她归宁,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或许,她只需独自回去,走个过场,应付一番,便可尽快离开。想到要独自面对李家人可能变本加厉的刁难(尤其是在她“飞上枝头”之后),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收紧。

* * *

用早膳时,气氛比平日更显沉寂。

长长的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清粥小菜,但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南宫陌姿态优雅,却自带一股迫人的低气压。他并未看李晚晴,仿佛全副心神都用在对付眼前那碗看似普通的碧粳米粥上。

李晚晴垂着眼眸,小口小口地吃着,食不知味。回门的事像一块大石压在心头,让她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直接问“殿下您今日有空陪我回娘家吗”?她自问没有这个资格,也揣测不出他的心意。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膳后自己硬着头皮吩咐备车时,南宫陌却忽然放下了银箸。

声响不大,却让李晚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他。

“今日,”南宫陌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冽,听不出什么情绪,“本王无事。”

“……”李晚晴怔住,一时没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看着她懵懂茫然的眼神,南宫陌面具下的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她的聪慧此刻掉了线,语气便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礼制》卷七,看过了?”

李晚晴瞬间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暖流。他……他是在说回门的事?他不仅记得,而且意思是要……陪同?

“回殿下,”她连忙低下头,指尖微微蜷缩,“看……看过了。”

“嗯。”南宫陌重新拿起银箸,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既看过,便按规矩办。巳时出发。”

他说得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却像一道光,骤然驱散了李晚晴心中积压的浓重阴霾。他竟愿意陪她去!有他在,即便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也足以震慑李家所有人,无人再敢轻易给她脸色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了她,甚至冲淡了对回门的恐惧。她悄悄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眼眶微微的酸涩,轻声应道:“是,妾身明白了。谢……谢殿下。”

南宫陌没有回应,只是用餐的动作,似乎比刚才舒缓了些许。

* * *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冥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王府之外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哦?冥王竟要亲自陪那替嫁的庶女回门?”茶楼雅间里,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捻着胡须,眼中闪过精光,“这倒是有趣。看来这枚棋子,比我们想的要得冥王看重些?”

“属下探得,冥王今早还特意查阅了《礼制》,似是而非地提点那李氏。”身旁侍从低声回禀。

“哼,做戏做全套。南宫陌惯会如此。”另一人冷笑,“不过是碍于礼法,不想授人以柄罢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还能真入了冥王的眼?怕是连暖床的资格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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