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云梭渡(1/2)

残月如钩,寒星寥落。

劫后余生的队伍,如同溃散的蚁群,在万灵泽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残余的毒瘴血气中,朝着东北方向仓惶奔逃。

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踉跄的脚步声,交织成一曲凄惶的亡命曲。

没有人敢回头,身后那片被墨绿毒海与暗红血光笼罩的天空,依旧翻腾着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彻底爆发,将一切吞噬。

白子皓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前的伤口在剧烈奔逃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他紧咬着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断催促着队伍:快!再快一点!云梭渡就在前方!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却也难掩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挫败。

昨夜惨败,今日又遭此碾压般的恐怖,玉悬山大师兄的骄傲,已被现实碾得粉碎。

欧阳墨殇护在南宫柔身侧,混沌之气在体内流转,修复伤势的同时也保持着高度警惕。

万象真瞳的金芒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扫视着周围翻涌的瘴气,防备着任何可能的追兵或潜伏的危险。

南宫柔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纯净的仁兽气息微微散发,驱散着靠近的污秽之气,小脸苍白,眼中残留着对刚才那毁天灭地景象的惊悸。

队伍的核心,是那副由数名健壮弟子小心翼翼抬着的担架。

担架上,游风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胸前的贯穿伤触目惊心,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敷上了玉悬山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灵膏,但伤口边缘依旧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那是九爪阴槐(如今的血藤魔槐)残留的阴毒在顽固地侵蚀。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艰难的起伏和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伤势,是所有人中最重的,若非纳神境的修为和强大的求生意志,早已毙命。

钦原灵兽的气息在他气海中微弱地盘旋,努力对抗着侵入的阴毒。

林符沉默地跟在担架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阴影,魅影之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洛国几位皇子也收起了往日的姿态,洛尘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只是偶尔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地方。

洛川眉头紧锁,不时回头望一眼那片恐怖的天际,眼中充满了忧虑。大皇子洛宁神色最为沉稳,但紧握的双手显示他内心的凝重。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翻涌的瘴气终于变得稀薄。一座依托着巨大山岩,扼守狭窄水道而建的关隘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显现出来。

关隘依山临水,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暗红色的苔藓,透着一股历经战火的沧桑与厚重。

城墙上,明亮的符文法阵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强大的防护与警戒波动。

关隘正门上方,两个龙飞凤舞,透着一股铁血之气的大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云梭渡!

看到云梭渡的轮廓,疲惫不堪的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劫后余生的哽咽。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玉悬山天玄盟弟子!奉掌教南宫真人法旨,前来云梭渡!白子皓强提一口气,声音灌注灵力,远远传向关隘。

城墙上人影晃动,灯火通明。很快,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巨大的精铁闸门缓缓升起。

一队队身披玄甲,手持制式长戈,气息精悍的洛国边军士兵鱼贯而出,迅速在闸门两侧列队警戒,动作整齐划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魁梧,面如重枣,身披玄铁重铠,头盔上一簇红缨如同跳动的火焰,正是镇南关副将,赵磐。

赵磐大步迎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狼狈不堪,人人带伤的队伍,尤其在看到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游风以及白子皓、欧阳墨殇等人身上的伤痕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敢怠慢,抱拳沉声道:末将赵磐,奉镇南侯将令,在此恭候多时!诸位仙师,各位殿下,快请入关!医官!速速准备!

在边军士兵的护卫下,一行人终于踏入了云梭渡坚固的城门。厚重的闸门在身后轰然落下,隔绝了外面翻涌的瘴气和残留的恐怖气息,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关隘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庞大。街道宽阔,两侧是坚固的石屋和营房,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铁锈味。早已准备好的医官和药童立刻围了上来,手脚麻利地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势。

重伤员被迅速抬往专门的医庐,轻伤者就地包扎。

游风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间静室内的石床上。数名经验丰富的老医官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他胸口的贯穿伤,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好霸道的阴毒!已侵入心脉!一名白发老医官声音发颤,若非这位仙师修为深厚,又有灵兽护持心脉……恐怕……老朽只能尽力压制,延缓其蔓延,但要拔除……难!难啊!

气氛瞬间沉重。白子皓看着游风毫无血色的脸,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游风不仅是他的同门,更是他自幼一起长大的挚友!此次任务,若非游风关键时刻替欧阳墨殇挡下那致命一击,或许此刻躺在担架上的就是……他不敢想下去,复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旁边沉默的欧阳墨殇。

欧阳墨殇走到石床边,看着游风紧闭的双眼和胸前那狰狞的伤口,沉默了片刻。

他虽与游风因立场和白子皓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有些隔阂,但这份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重如山岳。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昏迷中的游风,郑重地抱拳躬身:游风师兄,此番救命之恩,欧阳墨殇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差遣,必当竭力相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就在这时,游风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充满了虚弱和疲惫。他似乎听到了欧阳墨殇的话,又似乎没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声音: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玄盟……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只是……你当时……正好……可以伤到……那老槐树的根基……而已……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鲜血再次从嘴角涌出。旁边的医官连忙上前施救。

欧阳墨殇直起身,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游风,眼神复杂。

游风的话,清晰地划清了界限——他救的是天玄盟的利益,是当时唯一能重创魔槐的战力,而非他欧阳墨殇这个人。

这份清醒的功利与忠诚,让欧阳墨殇心中的感激掺杂了一丝难言的涩意。他默默退开,将空间留给忙碌的医官。

白子皓走到床边,看着挚友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轻轻拍了拍游风的肩膀,低声道:撑住,游风。师叔很快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的坚定。

安置好伤员,赵磐亲自将白子皓、欧阳墨殇、南宫柔以及洛国几位皇子引至关隘内一座较为宽敞坚固的石厅。厅内已备好热茶和简单的食物。

诸位仙师,各位殿下,一路辛苦,受惊了。赵磐抱拳道,此地简陋,还请暂歇。镇南侯已收到掌教真人传讯,正在调集精锐和最好的伤药驰援,最迟明晨必到。云梭渡阵法全开,足以抵挡洞幽境大妖一时三刻,请诸位安心。

有劳赵将军。白子皓强打精神,代表众人回礼,声音依旧沙哑疲惫。

众人落座,厅内气氛压抑而沉默。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沉重的伤亡和未知的前路所取代。

南宫柔挨着欧阳墨殇坐下,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着,似乎想驱散身体的寒意和心中的恐惧。

洛宁端起茶杯,眼神沉静,若有所思。洛尘抓起一块肉干狠狠咬了一口,含糊地骂着:tmd,这趟亏大了!等老子伤好了,非得……后面的话被洛桑用手肘捅了回去。洛川则和洛海低声交谈,分析着当前形势。

欧阳墨殇没有碰食物,只是默默运转《太虚凝元诀》,吸收着此地稀薄的天地灵气转化为混沌之气,滋养伤体。

他的心神,却有一部分始终牵挂着泽畔居的方向。

万象真瞳虽无法穿透这么远的距离,但他能隐约感应到,那片区域的恐怖能量波动……似乎并未爆发,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收敛?那赤足少女,究竟做了什么?

泽畔居战场。

想象中的毁天灭地大爆炸,并未发生。

血藤魔槐那最后疯狂催动、即将爆开的暗红血核,在赤足少女伸出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上的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狂暴,毁灭性的能量洪流,瞬间凝固。

时间,空间,仿佛在那一刻,以少女的指尖为中心,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魔槐那两点燃烧着血焰的魔眼,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