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南疆新谋上（2/2）

此两万人，保家卫土之心切，熟悉地理，耐瘴习劳，绝非客军可比。

有他们屏护四城，纵深布防，纵使交趾倾国来犯，也休想轻易撼动。足以支撑到荆湖、广东西路援军到来。”

文彦博久久凝视地图，仿佛看到了五年之后，桂江、邕水、钦廉海畔，一片片炊烟袅袅的新村，环绕着巍然屹立的四座雄城。

田间是执犁的农夫，农隙是操戈的壮士，学堂里有宗室学士与僮瑶童子共读，市集上有汉货与山珍互通。

那将是一个血脉贯通、根基扎实的“新广西”。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环视众人：

“五年生聚，五年教训。此策，先军后民，先点后面，先固本后枝叶，步步为营，留有馀地。

既应对了当下宗室、裁军、流民、边患诸难，又为南疆铸就百年不易之基。

所费虽巨，然权衡利弊，实为必要之资。陛下有澄清天下之志，我辈为臣，正当为此谋万全之策。”

他停顿一下，语气转为深沉：

“此策之要，在于‘稳’与‘实’。

人选务必自愿，待遇务必落实，管理务必清廉，与土司交涉务必公道。

尤忌与民（指当地少数民族）争利，激起大变。

当严饬张田及后续官员，以抚绥为本，以防御为要，断不可轻启边衅，反堕交趾彀中。”

“文枢密老成谋国，思虑周详。”众人皆颔首称是。

曾公亮总结道：“既如此，便以此五年三万军户实边、四城为基、最终可得两万精兵之策，连同舒亶‘宣化书院’之议，并为一套完整方略。

由我等联署，详陈条贯、预算、步骤、风险及应对之策，呈报陛下御览。陛下圣明，必能裁断。”

偏厅内的炭火微微作响，将五位重臣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仿佛五根支撑帝国南天的巨柱。

一场关于南疆未来的宏大而务实的布局，就在这寒冬的政事堂内，悄然成形。

它没有朝堂上口号响亮，却更沉重有力；它不求速效，却志在长久。

这既是文彦博等老臣稳健风格的体现，也是他们对帝国未来最深沉的担当。

他们知道这将是一条充满艰辛、需要极大耐心和定力的长路，但为了社稷安稳，为了子孙不再忧心南顾，这条路，必须走，而且必须走稳。

窗外暮色渐合，汴京华灯初上。而他们的思绪，已随着这份即将诞生的方略，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亟待耕耘与守护的南国热土之上。

熙宁四年的春天，似乎也因此，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沉甸甸的希望。

十月初十的垂拱殿，气氛与往常不同。

御座之下，不仅侍立着日常议政的曾公亮、冯京、韩绛、吴充，更有刚刚结束北行、风尘未洗的文化巡礼团核心——致仕在即的欧阳修、面色沉静的司马光，以及副使王珪。

此外刚被紧急召还的广南西路安抚使张田，也肃立一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枢密使文彦博身上，以及他手中那卷厚实的绢图。

赵顼端坐御案之后，神色平静，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知道，文彦博今日要呈献的，是关于南疆的那份最终方略。

“陛下，”文彦博的声音苍老却沉稳，如同古寺钟鸣，在殿中回荡：

“老臣奉旨，与曾相、冯参政、韩计相、吴枢密及张安抚反复推敲，并咨访熟悉边情者，于舒亶‘宣化书院’之议外。

另拟一相辅而行、固本培元之策，名曰《广南西路五年实边安民策》，今绘图陈说，伏乞圣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