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2/2)

闻大唐王师过境,衍圣公府不似别处官绅,趋迎道左,仅遣一青衣老仆,于官道旁垂手侍立。

那老仆执礼甚恭,言词圆融:将军旌旗所指,寰宇肃清,我家主人深感盛德。

本当扫径相迎,怎奈府中正值春秋祀期,阖府斋戒,不敢废弛古礼,若有怠慢万望海涵。

虽躬身如仪,但眉宇间的那抹傲慢,着实让人不悦。

李定国端坐鞍上,玄甲映着春日,寒光凛凛。

他目光掠过衍圣公府鎏金匾额,复落在那老仆身上,唇角微扬:有劳回复衍圣公,大唐再续汉统,最重礼乐教化。孔圣之道,天下共尊,陛下亦常怀景行行止之心。

话音稍顿,声调依旧平和,却让老仆身躯微微一颤:然则既在王化之地,便须共守朝廷法度。

今山东既设总督府、武备司,专责安民靖土,凡我疆域,无论门第,皆需遵行大唐律令。

烦请转告衍圣公——好自为之。言罢不再多视,轻提马缰,三万人马如潮水般绕城北去。

李定国知道——此事非武将可决,当待庙堂谋断。

....

待那尘埃渐渐落定,曲阜那扇厚重的朱门,才悄然开启一道缝隙,那青衣管事闪身而入,快步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静谧的书斋。

书斋内,当代衍圣公孔胤植,一袭青色儒衫,正临窗而立,面色沉静如水。

当听完管事的详细回禀,特别是李定国那句“好自为之”,....久久不语。

“父亲,”一旁侍立的长子,年轻的孔兴燮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这李定国,一介武夫,安敢如此?我孔府千年传承,尊崇备至,何曾受过这等言语?他大唐皇帝,莫非真不念圣人之泽,不欲我等襄助?”

此时,一位在孔府任教多年的老西席,也是孔胤植的心腹幕僚,缓缓捋须道:“公爷,少公爷,此事……恐需细细思量。

这李定国并非寻常武将,观其用兵、行事,颇有章法。

他今日之言,看似警告,实为划下道来——大唐王法,高于孔府超然,其背后未必没有那位唐皇的默许,甚至授意。”

孔胤植终于转过身,声音低沉:“尔等以为,我孔府之尊,源自何处?”

他扫过书房中悬挂的历代帝王御赐匾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整整一年了,自金陵改元定业,王师北定中原,至今已整整一年。

按历代常例,新朝定鼎,首要便是祭祀孔圣,旌表衍圣公,以示继承道统,收揽天下士子之心。可这位唐皇……

他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非但未曾遣使,就连登基大典也未见召我孔府观礼,这般视若无物,绝非疏忽。

老西席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确实蹊跷。老朽仔细研读过,这位唐皇的施政方略。

他重开海贸,整饬军备,就连科举取士都格外侧重实务策论,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竟离经叛道允许皇后执掌商贾。

郑家子弟遍布朝堂水师,这般做派与历代重农抑商、尊儒重道的开国之君,大相径庭。

难道他真要背弃圣人之道?孔兴燮忍不住提高声音。

我孔府千年传承,天下读书人莫不仰止,他这般冷落,就不怕寒了士林之心?

这正是最令人不安之处。孔胤植长叹一声。

他若真要背弃儒道,大可明令斥责,偏偏是这般视若无物,仿佛我孔府存亡,于新朝无足轻重,他李定国今日的态度,不过是印证了这一点。

书房内一时寂静。窗外春光明媚,却驱不散室内的压抑。

良久,孔胤植缓缓起身:不能再等了。选派得力之人,携重礼前往金陵,不必提唐皇怠慢,只说是进献《大唐礼乐典章》,恭请圣裁。

记住,此去既要探明圣意,更要让天下人看见,我孔府始终恪守臣节。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这位唐皇,究竟是要我孔府做个听话的摆设,还是连这个摆设……都不需要了。

这个春天,曲阜城外的杏花依旧盛开,但孔府千年来赖以生存的根基,正在悄然动摇。

(还有一章,晚点发,出门办事t t 记得打赏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