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真的很丑(2/2)

谢无虞皱了皱眉,脚尖在那滩积水前悬停了半秒。

“无虞,前面就是那个灯塔。”周砚站在雨里,声音被风扯得破碎不堪。

他没打伞,那件单薄的衬衫瞬间被浇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状,整个人抖得像片风中的枯叶。

“当年你说过,想看来着。”

真是好一出“风雨故人归”的苦情戏。

谢无虞眼底划过一丝兴味索然,抬手示意正要冲出去清场的保镖退下。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肌肉紧绷、像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一样的男人。

阿九在另外一辆车看戏,这位周砚他也有印象,算是少爷十年前在校园里的白月光。

当时少爷只是提出交个朋友,他说什么来着?哦,看不上你们黑帮,恶心。

下一秒,一道黑影迅速蹿下,黑色长柄伞稳稳撑开,精准地在他头顶罩出一片绝对干燥的真空区。

厉渊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不用谢无虞开口,他早已预判了所有需求。

黑色的长柄伞在他手中像是一面盾牌,精准地在谢无虞头顶撑起一片绝对干燥的真空区。

栈桥很长,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周砚走在前面,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眼神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拿捏得死死的。

他故意走得很慢,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的脸,仿佛这雨水能洗刷掉他在秦骁床上滚过的痕迹似的。

走到尽头栏杆处,周砚终于停下。

他转过身,背靠着翻涌的黑色海浪,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凄然一笑。

“无虞,如果当年我没走,如果我没去那个该死的画展,现在给你撑伞的人……会不会是我?”

谢无虞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袖口那枚蓝宝石袖扣,像是在看一只猴子表演蹩脚的杂技。

见他没反应,周砚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只冻得发紫的手颤巍巍地伸向谢无虞垂在身侧的手掌。

“我不求什么名分,哪怕只是让我像以前一样,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看你画画……”

那只手带着雨水的泥腥气,指甲缝里甚至还有刚才摔倒时残留的黑泥。

距离谢无虞昂贵的大衣布料只剩不到五公分。

厉渊握着伞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某种野兽被锁链勒紧时的低吼,但他不敢动。

没有主人的命令,疯狗只能把獠牙吞进肚子里。

谢无虞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极其突兀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厉渊,伞歪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记鞭子。

厉渊浑身一震,根本没有去确认伞到底歪没歪,事实上,那把伞一直完美地垂直于谢无虞头顶。

但他下意识地、近乎本能地将伞柄大幅度向谢无虞倾斜。

哗啦——

失去了遮挡,冰冷的暴雨瞬间浇在他宽阔的右肩上。

昂贵的西装面料瞬间吸饱了水,变得沉重不堪,紧紧裹在他滚烫的肌肉上。

雨水顺着厉渊刚毅的下颌线蜿蜒流进领口,但他像是一尊不知冷热的石雕,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死死盯着伞下那个人的一根头发丝有没有被打湿。

这才是顶级驯兽师的作品。

“看到了吗?”

谢无虞终于舍得把目光施舍给僵在半空的周砚,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连我的狗都知道,伞沿滴水的方向,哪怕是牺牲半个身子,也不能弄湿主人的鞋面。”

周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演我剧本里的朱砂痣?”

周砚被他毫不留情的话呛得脸色一白,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上生锈的铁栏杆。

“秦骁大概没教过你做背调,我有洁癖,尤其是精神洁癖。”

谢无虞微微俯身,眼神像是在看一袋过期发霉的垃圾。

“别人碰过的东西,哪怕洗得再干净,我也嫌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刚才哭的时候,那劣质眼线流下来了,真的很丑。”

周砚瞳孔地震,下意识捂住脸,刚才那股视死如归的深情瞬间碎得稀烂。

谢无虞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收回视线,连多一秒的停留都觉得浪费生命。

“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