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间烟火(1/2)
江南的梅雨时节,空气里总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暖意,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倒映着白墙黛瓦和偶尔撑伞走过的行人。
小镇临河而建,一座不起眼的院落藏在蜿蜒的小巷深处,院墙爬满了青藤,偶有细小的白花点缀其间。
晨曦微露,河面上的薄雾还未散尽,魏嬿婉便已起身。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正蹲在灶间的小凳前,小心地引燃炉膛里的柴火。
烟雾有些呛人,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渍,继续专注地盯着那渐渐旺起来的火苗。
锅里熬着的是简单的白粥,米香混着柴火气,慢慢弥漫开来。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足以让许多痕迹被岁月磨平,也足以让新的习惯融入骨血。
她从那个需要人伺候梳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令皇贵妃娘娘”,变成了能熟练生火做饭、浆洗衣衫的寻常妇人。
起初是笨拙的,甚至闹过笑话,但进忠——如今对外,他叫阿忠——从未嘲笑过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必要时才搭把手。
粥快熬好时,院门被轻轻推开,进忠提着一个小布袋和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裤脚还沾着些清晨的泥泞,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神情却是一种卸下所有重负后的平和。
“回来了?”魏嬿婉抬起头,脸上露出自然而温暖的笑意,“买了什么?”
“称了点新米,看着成色好。还有块豆腐,晌午可以烧个汤。”
进忠将东西放在灶台边,很自然地走到水缸旁,舀水洗手。
他的动作利落,早已看不出半分昔日御前大太监的影子,更像是个本分的庄户汉子。
“早上遇到卖鱼的了,看着挺新鲜,买了一条,中午清蒸了吧。”
魏嬿婉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粥,一边说道,“西街张婶家的儿媳妇昨儿生了个大胖小子,送了些红鸡蛋来,我放桌上了。”
进忠擦干手,走过来看了看粥锅,又看了看她沾了灶灰的脸颊,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替她轻轻擦去。“嗯,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割点肉,回头给张婶家回份礼。”
这样琐碎而平常的对话,是他们如今生活的常态。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步步惊心,只有柴米油盐,人情往来。
魏嬿婉有时在梦中惊醒,还会恍惚以为身在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的宫殿,直到感受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这满屋的烟火气,心才会缓缓落回实处。
吃过简单的早饭,进忠拿了斧头去后院劈柴,魏嬿婉则收拾了碗筷,坐在院中的井边浆洗衣裳。
阳光透过藤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河面上传来摇橹声和船家的吆喝,偶尔有相识的邻居妇人经过,会隔着矮墙打个招呼,闲聊两句家长里短。
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只当他们是三年前从北边来的、话不多但为人厚道的夫妇,因身体不太好(这是他们对进忠偶尔流露出的、源自旧伤的虚弱,以及魏嬿婉不常出门的解释),在此处买了个小院静养。
他们谨慎地保持着与周遭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孤僻惹疑,也不过分热络引人探究。
下午,魏嬿婉在窗下做着针线,是一件给进忠缝制的夏衫。
她的女红如今已很像个样子,针脚细密均匀。
进忠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民间常见的话本子,却似乎并没看进去多少,目光时常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带着一种宁静的满足。
“听说……北边京城,新帝登基后,风气变了不少。”魏嬿婉忽然轻声开口,手中的针线未停,像是随口提起一个遥远地方的传闻。
进忠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天高皇帝远,变不变的,与咱们不相干了。”
他放下书,走到她身边,拿起扇子,轻轻为她扇着风,“眼下这日子,不好么?”
魏嬿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却不再冰冷的眼睛,嫣然一笑:“好,再好不过了。”
她放下针线,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侧。
窗外,蝉鸣阵阵,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小院上空升起了袅袅炊烟,与镇上千万户人家的炊烟汇在一起,融入了暮色之中。
晚饭后,两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里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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