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信任的微光(2/2)
他想起了那晚金复关于她接住毒花瓣的报告,想起了她悄无声息送去的有效药方,也想起了方才在殿内,她并未趁乱有任何异动。
此刻,宫门动荡,远徵绝不能倒下。
“需要什么?”宫尚角当机立断,声音沉冷。
“请先将徵公子扶至旁边坐下,无需移动太远。我随身带有银针。”沐瑶笙语速极快。
宫尚角不再多言,示意侍卫帮忙,将强撑着的宫远徵扶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
宫远徵还想挣扎,却被宫尚角用眼神制止。
沐瑶笙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羊皮针囊。
她半跪在宫远徵身前,指尖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胸口的膻中穴。
紧接着,又是几针,分别落在内关、神门等要穴。
她的手法娴熟老练,下针又稳又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宫远徵在她下针的瞬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反抗,但随着银针落下,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气感顺着经络游走,强行梳理着他体内狂乱冲撞的气血,那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和尖锐的痛楚,竟真的开始缓缓平息。
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沐瑶笙。
她微垂着眼睫,神情专注,鼻尖因紧张而渗出细小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但拈着银针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月光和跳动的火把光芒交织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沉静力量。
宫尚角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沐瑶笙专注施救的侧影,看着她那与年龄不符的精湛医术,看着她在此刻混乱局面下表现出来的镇定与果决。
他眼底深处冰封般的审视,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过片刻,宫远徵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按在胸口的手也稍稍放松。
他虽然依旧紧抿着唇,不肯说话,但那带着杀意和抗拒的眼神,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复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怔忡。
沐瑶笙轻轻捻动银针,感受到他体内气血逐渐归于平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将银针逐一取下。
她抬起头,对上宫远徵那双依旧赤红、却不再充满攻击性的眼睛,轻声道:“暂时无碍了。但公子需平心静气,切勿再大喜大悲,否则余毒与新伤交织,恐更难收拾。”
宫远徵扭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地泛红,不知是余怒未消还是别的什么。
沐瑶笙站起身,对宫尚角微微躬身:“角公子,徵公子需要静养。”
宫尚角深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有劳沐姑娘。”他吩咐左右,“送徵公子回去休息,加派人手护卫。”
侍卫领命,小心地扶起宫远徵。
宫远徵这一次没有拒绝,只是在经过沐瑶笙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多事。”
声音虽冷,却已没了之前的杀气。
沐瑶笙垂眸,没有回应。
宫尚角最后看了沐瑶笙一眼,那目光深沉难辨,随即转身,带着金繁等人,继续走向角宫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晃动的火光中,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寂沉重。
沐瑶笙站在原地,看着宫远徵被人搀扶着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宫尚角消失的方向,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老执刃的死因成谜,新执刃地位未稳,无锋潜伏在侧,宫门内部分裂在即……而她,似乎在不经意间,更深入地被卷入了这漩涡的中心。
方才那短暂的治疗,像一道微光,在信任的坚冰上凿开了一道裂痕。
但这道光,能否照亮前路,还是会在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中熄灭?
沐瑶笙攥紧了袖中的针囊,指尖冰凉。宫门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