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懿传：蒲柳之韧（2/2）

魏嬿婉惊愕地再次抬头。

进忠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举着伞，伞面大部分都倾向了她这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雨中，很快湿了一片。

他就那样静静地俯视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更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时间仿佛凝固了。

廊下的窃窃私语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诡异的一幕上。

一个御前得脸的太监，为一个受罚的、卑微的宫女撑伞？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魏嬿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问为什么，可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

进忠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湿透的头发，移到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

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眼睛上——那双即使饱含痛苦、屈辱和绝望，却依然燃烧着不甘和韧劲的眼睛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魏嬿婉几乎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像。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唇角。

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仿佛他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终于，进忠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太监特有的那种略显尖细的腔调，却又奇异地平稳，穿透雨幕，清晰地钻进魏嬿婉的耳朵里。

“这雨，瞧着还得下好一阵子。”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关切或暗示。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深深地看了魏嬿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兴趣？

接着，进忠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收回了伞。

雨水再次无情地打在魏嬿婉身上，让她一个激灵。

他就那样撑着伞，迈着和来时一样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消失在茫茫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也突然，去也干脆。

只留下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和那把伞短暂存在过的记忆，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魏嬿婉的心上。

周围的寂静被打破，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充满了猜测和不可思议。

但魏嬿婉已经听不见了。

她跪在冰冷的雨里，身体依旧寒冷刺骨，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进忠公公……他是什么意思？

那句关于雨的话，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

他那最后一眼，又代表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善意”，像是一道微光，照亮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迷茫和不安。

雨，还在下。

魏嬿婉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里面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出的、更加顽强的求生欲。

进忠的出现是一个谜。

而这个谜，成了她在这冰冷雨夜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新的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夜幕缓缓降临，宫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惩罚的时间似乎快到了，还是有人心软去通了消息？

魏嬿婉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两个小太监小跑过来，语气复杂地告诉她可以回去了的时候，她撑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站起来，最后望了一眼进忠消失的方向。

黑夜如墨，雨声未歇。

她的前路，依旧一片混沌，但那个撑着伞的身影，和那句低沉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永不平静的涟漪。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