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铁棺诊所（1/2）

秦政拉着小雨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疾行。

【疾风之足】的能量在腿部经络中缓缓流转，让他的每一步都轻盈而迅捷。但他刻意压制着速度，保持在普通人小跑的程度——在这种地方展现超凡速度，等于在脑门上贴“我有问题”的标签。

“哥，后面...”小雨低声说，她的手心渗出细汗。

“我知道。”秦政没有回头，系统的扫描界面在视野边缘持续刷新。三个热源信号，距离四十米，保持跟踪节奏。从热成像轮廓看，和之前在楼梯间袭击他们的不是同一批人——这些家伙装备更好，行动更专业。

是霍恩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没时间细想。线虫的消息优先级更高——关于老铁的发现，可能直接关系到能否唤醒那个忠心耿耿的机器人。

坐标点a-7位于技术区边缘，那是一片由废弃货舱改造而成的临时摊位区。和齿轮天堂的“正规店铺”不同，这里更像是跳蚤市场，摊主直接把货物铺在地上或简陋的支架上，顾客蹲在地上翻捡讨价还价。

空气里弥漫着焊接的金属味、机油和臭氧的混合气息。头顶的管线裸露在外，偶尔溅出几点电火花。几个摊主用便携发电机给照明灯供电，灯泡在电压不稳下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阴影。

秦政在人群中看到了线虫——黑客蹲在一个卖电子元件的摊位前，正和摊主激烈争论着什么。艾拉站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手里握着个伪装成数据板的简易扫描仪。

“纯度最多百分之六十！你这批电容是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线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还敢开这个价？当我第一天混黑市？”

摊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半边脸是廉价的机械义体，说话时金属下巴咔咔作响：“爱买买，不买滚！就这个价，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秦政走近时，线虫注意到他，使了个眼色。黑客从怀里摸出几枚能量币拍在摊主手里：“行行行，算我倒霉。这些我全要了，包装好。”

交易完成，线虫抱起那个装满废旧元件的箱子，和艾拉一起跟着秦政拐进旁边的岔道。这里是个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包装箱，相对隐蔽。

“什么情况？”秦政开门见山。

线虫放下箱子，从最底层抽出个用防静电布包裹的物体——那是个机器人头部残骸，外壳锈蚀严重，但面部轮廓还依稀可辨。更重要的是，它胸口那个微微凹陷的圆形标志...

“老铁同型号。”线虫压低声音，“我在技术区最角落的‘废品回收站’发现的。摊主说这是从一艘坠毁的货运飞船残骸里扒出来的，一起的还有其他机械零件。我花了五十能量点买下这个头，又花了二十点让摊主闭嘴。”

秦政接过残骸。入手沉重，金属外壳冰凉。他擦拭掉表面的污垢，露出下面刻印的细小文字：

“守护者系列-07型-编号：g-0732”

g-0732。老铁的编号是g-0719。相差十三号，意味着这两台机器人很可能是同一批次生产的。

“有记忆核心吗？”

“有，但损坏严重。”艾拉接过话，她拿出便携式分析仪连接残骸后颈的数据接口，“我做了基础扫描，存储单元物理性碎裂，数据恢复概率低于百分之五。不过...”

她敲击键盘，分析仪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极其模糊的音频波形。

“这是我从碎裂的缓存区勉强提取到的最后一段记录。声音受损严重，但经过降噪处理...”艾拉点击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断续的、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声音：

“...方舟...守护者协议...失效...叛逃...必须...保护...原始基因...携带者...”

“...秦牧云...苏婉...你们...不能...走...”

“...警告...协议已...渗透...所有...系统...”

“...如果...听到...这段...消息...找到...g-0719...它是...最后的...”

声音戛然而止。

秦政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秦牧云，苏婉——那是他父母的名字。而g-0719，正是老铁。

“最后的什么？”他追问。

艾拉摇摇头：“后面没有了。缓存区彻底损毁。但从语境推测，应该是指‘最后的希望’或者‘最后的保险’。”

线虫补充道：“我还从摊主那儿打听到一件事——那艘坠毁的货运飞船，是从‘方舟实验室’所在星域方向飞来的。坠毁时间大约是八个月前，正好是我们在锈蚀都市遭遇博士投影、零号牺牲那段时间前后。”

八个月前。方舟实验室自毁。货运飞船紧急撤离，途中坠毁...然后残骸漂流到漂流集市附近，被回收贩卖。

“飞船其他残骸在哪？”秦政问。

“大部分被‘清道夫之王’格里克的人收走了。”线虫苦笑，“你知道的，垃圾回收是他的地盘。我试着打听，但他的手下嘴很严，只肯说‘有价值的都分类入库了，没价值的都扔进垃圾山’。”

垃圾山。秦政想起细纲中的描述——格里克掌控的“垃圾回收场”，团队需要协助清理深处的“异常生物”才能获得交易资格。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和那位“清道夫之王”打交道了。

“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艾拉调出另一份数据，“我在技术区的黑市数据库里，找到了关于‘守护者系列’机器人的零散信息。这个系列是方舟实验室特别定制的安保单位，搭载了当时最先进的ai核心和战斗模块。但最重要的是...”

她放大一段文字记录：

“守护者系列内置‘三重协议枷锁’：第一重，服从方舟实验室指令；第二重，保护原始基因携带者；第三重...（数据缺失）”

“第三重是什么？”秦政皱眉。

“不知道，这部分数据被刻意抹除了。”艾拉推了推眼镜，“但从现有信息推测，第三重协议很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最终指令’。老铁在方舟之战中拼死下载数据后陷入沉睡，可能不只是因为损伤过重...也可能是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小雨突然开口：“艾拉姐姐，你能恢复更多数据吗？哪怕一点点...”

“我试试。”艾拉重新连接分析仪，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理论上，即使存储单元物理损坏，只要磁性微粒没有完全消散，就有机会通过量子共振扫描提取残留信息。但这需要专业的实验室设备，而且...很耗时。”

“需要什么设备？”

“至少需要一台‘纳米级磁共振成像仪’，还得有配套的数据重构算法。”艾拉想了想，“这种设备一般只有大型科研机构或顶尖的义体诊所才有。在漂流集市...也许‘铁棺诊所’会有？毕竟霍恩医生看起来...”

她话没说完，因为秦政的表情变了。

“霍恩的诊所有问题。”他简短叙述了刚才的经历，包括医生对原始基因的病态兴趣、关于导航信标的警告，以及最后那句“小心发光的向导”。

线虫听完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医生水很深啊。不过老大，他说墨影手里有基因训练资料，这倒是个线索。如果我们真的要去找星尘结晶，小雨的能力控制问题必须解决——总靠药物压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秦政揉着太阳穴。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纠缠在一起的线团。“先解决眼前的事。莎莉和堡垒那边有消息吗？”

话音刚落，个人终端震动。莎莉的加密通讯接入：

“秦政，我们和格里克的人接触过了。情况...复杂。对方要求面谈，而且点名要见你。另外，他们提到了‘那艘坠毁的货运飞船’。”

秦政眼神一凛。格里克的人主动提货运飞船？是巧合，还是...

“见面地点在哪？” 他回复。

“‘垃圾山’入口，一小时后。对方说‘只准带两个人，不准带重武器’——典型的黑帮谈判套路。我和堡垒在入口附近侦察过了，至少布置了二十个暗哨，还有三台自动炮台。”

“知道了。我准时到。”

通讯结束。

线虫有些担忧：“老大，这明显是鸿门宴。格里克可是掌控集市武装的人，在他地盘上谈判...”

“所以才必须去。”秦政冷静分析，“如果他想对我们不利，根本不用搞什么谈判，直接派人在集市里动手就行。点名见我，提到货运飞船...这说明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想用这个做筹码。”

“筹码换什么？”

“不知道。但很快就能知道了。”秦政看向艾拉和线虫，“你们继续在技术区搜索，看看有没有关于‘星尘结晶’或者‘遗忘星海生存装备’的信息。小雨跟我走。”

“我也要去？”小雨睁大眼睛。

“对。”秦政蹲下身，平视妹妹的眼睛，“格里克见过的人太多了，单纯的伪装骗不过他。但如果是一个带着生病妹妹、走投无路来黑市求药的哥哥...这个角色更有说服力。”

这是他和莎莉在飞船上就商量好的备用方案之一。在无法判断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展现“弱点”有时反而能降低戒心——当然，前提是这个“弱点”实际上是致命的利刃。

小雨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哥。我会演好的。”

“不是演，”秦政摸摸她的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紧张、害怕、依赖哥哥...这些都是真实的情绪。格里克那种人，对虚假的演技一眼就能看穿，但对真实的情感反而会放松警惕。”

他站起身，看向岔道口外熙攘的人流。

“走吧，去见见那位‘清道夫之王’。”

垃圾山并不真的是一座山。

那是集市外围一片巨大的零重力区域，由金属网和力场发生器勉强圈定范围。区域内漂浮着数不清的废弃物——报废的飞船零件、损坏的机械设备、生活垃圾分类压缩后的方块，甚至还有几艘小型飞船的完整残骸。

这片区域没有人工照明，只有远处恒星投来的微弱光芒，以及废弃物表面反射的冰冷金属光泽。一切都在缓慢地旋转、飘移，像一场沉默的太空葬仪。

入口处是个简陋的气闸舱，舱门外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的装备比集市里常见的杂牌军精良得多，统一制式的拼接装甲，肩部有格里克势力的标志——一个咧着嘴笑的骷髅，嘴里叼着扳手。

莎莉和堡垒已经在等待。女战士靠墙站着，看似放松，但秦政注意到她的手指始终搭在脉冲步枪的扳机护圈上。堡垒则像一尊钢铁雕像立在旁边，臂载火炮的炮口虽然朝下，但充能指示器的微光显示它随时可以开火。

“来了。”莎莉直起身，“格里克的人在里面等。只准你和小雨进去，我和堡垒在外面接应。”

“如果他们玩阴的，”堡垒的合成音低沉，“我就轰开这扇门。”

秦政点头，拉着小雨走向气闸舱。守卫拦住他，用扫描仪上下扫描，确认没有携带“重武器”——标准定义是能击穿二十毫米均质装甲的火力。秦政的战术匕首和小雨口袋里霍恩给的基因稳定剂都通过了检查。

“进去吧。”守卫拉开舱门，“老大在‘王座间’等你。”

王座间。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中二，但亲眼看到时，秦政不得不承认，它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

那是一个由废弃飞船舰桥改造而成的巨大空间。原本的控制台被拆掉大半，换成了一张用战舰装甲板焊接而成的长桌。房间四周堆满了各种“战利品”——从古老的能量武器到稀有动物的标本，杂乱但有序。

房间尽头，一张巨大的船长椅——准确说，是从某艘豪华游艇上拆下来的真皮座椅——被放置在高台上。椅子上坐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