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恍惚（1/2）

水元伫立门外，指尖轻触斑驳的门框。夜风拂过他的鬓角，烛火在纸窗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颤。那檀香的气息裹携着旧日记忆扑面而来——师尊案前永远温着的茶，砚台里那未干的墨，还有那柄挂在墙上的青霜剑。

万千回忆如潮水漫堤，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推开门，檀香氤氲中，烛火为他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色。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当年侍立师尊座下的时光——可眼前这尊塑像，终究只是后人缅怀师尊道一子的一堆泥塑。

而方才推门时铜环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声迟来的叹息。烛光里，泥塑木雕的道一子依然眉目如生。水元望着师尊腰间那块残缺的玉佩，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暴雨夜，最后见到师尊时，玉佩正映着闪电泛出诡异的红光。

江湖上关于道一子的传闻比庙会上的灯笼还多。有人说在昆仑绝顶见过其御剑的身影，也有人说在魔教地牢里听过相似的咳嗽。最离奇的是云游商人带来的消息：曾在六道虚空幻境入口，见过两个对弈的白衣人，落子声惊得那人一眼瞥见便是无极宫前任掌门道一子……

总之关于他的传闻，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因渡劫失败而身死道消，却无人寻得遗蜕；也有人说他隐居深山羽化登仙；更有人言之凿凿，称他早已堕入魔道。每当听闻这些传言，水元总想起昔年那个午后——云梦仙子遭劫之际，若师尊道一子尚在人间，岂会对其亲生女儿袖手旁观？

水元摩挲着袖中的铜钱卦。这些年他踏遍三山五岳，连无名最爱的梨花酿都埋遍了‘可能他还记得’的地方。

最令他辗转难眠的，是那个挥之不去的猜想：师尊是否与无名同赴幻境？当年道一子对无名的偏爱，世人有目共睹，若说这世间还有何处能同时隐匿两位大能，恐怕唯有传说中的三大幻境。梵音幻境钟磬声声，轮回幻境妖气森森，而最可能能的，当属六道交界的虚空幻境。

这些年来，水元踏遍千山万水，线索却总在即将明朗时戛然而止。某个雪夜，当他第三次从般若寺空手而归时，忽然顿悟：世间缘分，聚散如风。真正牵挂你的人，纵使忘了来路归途，也绝不会忘记你；若有人忍心看你苦苦寻觅而无动于衷，那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檀香燃尽时，西侧墙壁上，那画像中的道一子似乎眨了眨眼。水元将新采的雪菊供在案前，就像当年师尊教他的那样。铜炉里未熄的香灰突然打了个旋，有一瓣菊花轻轻飘了进来，沾在了画像中人执棋的指尖上……

烛花爆响，将他从思绪中惊醒。水元凝视着师尊塑像含笑的面容，终于明白：有些谜题本就不需要答案，正如有些告别从来不必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