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浮沉(1/2)
东方既白,山岚裹着早樱的暗香漫入微露阁。真涯子眼底泛着青灰,整夜未阖的眼皮下翻涌着千年记忆。这间更名的阁楼处处藏着往事的影子:指尖抚过梳妆台细微的划痕,这里每道纹路都藏着若曦的气息。锦榻边磨损的流苏,都在无声诉说着,这张锦榻若曦曾经睡过。他摩挲着若曦曾用过的铜镜,镜面映出自己眼底的血丝——那里盛着两世都还不完的债。
枝头早莺的啼鸣惊醒了他的沉思。真涯子整了整衣冠,最后环顾这个装满回忆的庭院。每片砖瓦都在提醒他:该亲手斩断另一段错误的因果了。当他推开院门时,初升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能盖住身后那个蜷缩在窗下的单薄身影。
昨夜那声姐夫仍在耳畔回荡,既已借势斩情丝,此刻更不该犹豫。一波秋水映出他那决绝转身的刹那,门槛外飘落的海棠,恰似谁人碎了一地的绮念。
门轴转动的轻响划破晨光,真涯子的瞳孔骤然收缩。白菲菲素白的衣袂浸透了夜露,竟在他窗前伫立整宿。当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含怨带嗔的明眸撞上他的视线时,他仓皇避开那双灼热得令人心颤的眼眸:菲菲,你......话音未落,女子眼中火焰倏然熄灭,化作一泓秋水:公子晨安。
草草用过朝食,白菲菲正欲离去,却被真涯子唤住:昨夜未眠,再去歇息片刻罢。她愕然回首,这反常的关怀令她指尖微颤———这个为寻姐姐晨曦甘愿踏遍刀山,情愿赴汤蹈火的男子,何时在意过他自身的疲乏?白菲菲抿了抿唇,望着他眼下的青影,终究咽下疑惑。或许......这关切本就不该深究……终于顺从地退回厢房。她不曾察觉,那声叮嘱里藏着的,是见她憔悴模样时揪心的疼。
待白衣身影消失在廊角,真涯子轻阖房门。屋内陈设蓦地刺痛双眼,千年光阴在此刻坍缩成掌中尘埃。铜镜映着晨光,恍惚间似有故人巧笑嫣然。他指尖再度抚过雕花妆台,千年光阴在檀木纹路间流淌,恍惚又见铜镜里映出若曦梳发的侧影。恍然间他懂得了,初见微露阁时那份熟稔从何而来——原来千年之前,伊人曾执他手,共赏此间朝露晚霞。
回到厢房的白菲菲沉入梦乡,直到暮色染窗棂时,白菲菲方醒。菱花镜前梳妆的少女忽然顿住木梳,望着铜镜里重叠的容颜怔忡——姐姐当年,是否也这般对镜梳妆?
白菲菲推开微露阁房门,恰撞见真涯子凝视古镜出神。那双总含锋芒的眼睛此刻柔软得像春溪,霞光为他轮廓镀上柔边。却化不开眉间凝固的思念。她忽然明白,那镜中照见的何止是当下,更倒映着穿越千年的旧梦。
动身吧。两人异口同声。残阳里两道身影掠向浮沉山,夜风猎猎,浮沉山的轮廓在月下若隐若现。河堤柳枝拂过白菲菲肩头时,她忽然驻足:到了。真涯子环顾四野,只见烟波画桥,垂柳拂水,草色青青,哪有传说中的浮沉山?
正待询问,却见女子指尖泛起星子般的蓝焰——原来这寻常景致,竟是另一重天地的帷幕。与林栖山同理,此处结界需以心眼看。月华流转在她指尖,草叶间忽然浮起万千萤火,是照亮通往异界的星路。
白菲菲轻抚衣袖解释道:林栖山需雨后虹光映照方显真容,而这座浮沉山却别有玄机。每逢暮色四合时分,山体便如巨舟浮空,至晨光熹微时又缓缓沉降,日升月沉间周而复始,故称浮沉山。公子所寻的轮回幻境,正藏于此山之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入此幻境者,皆受因果业力牵引,所见所感皆随自身宿缘变幻。万象皆由心念所生。据狐族典籍记载,此轮回幻境虚实难辨,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其中......还望公子千万当心。
真涯子急切追问入山之法,白菲菲却黯然叹息道:并无固定法门可循,全凭因果牵引。家父昨日也曾言及此事……能否进入全凭那因果业力...话音未落,她忽见真涯子神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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