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思瑞（1/2）

真涯子听罢怔然。魔界素称万恶之地，眼前种种却似情有可原。他坦然道：初来乍到多有不解，多有冒犯。还望海涵。柳二娘再次赠礼，真涯子郑重谢过。那酒魔思瑞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便与真涯子把酒言欢，竟论起酒道。二人推杯换盏直至子夜时分，思瑞推心置腹，酒酣耳热间，思瑞将生平往事娓娓道来。

真涯子虽非多愁善感之人，亦不免为之动容。听闻对方昔日种种过错，真涯子倒也理解——不过人之常情，只是手段未免狠厉了些。他静静聆听，既不作评判，亦无讥讽思瑞之意。

这世间众生各安其位，各有缘法，又何必苛责？

那些陈年旧事虽未尽信，却也明白这世间本就人各有志。杯中酒映着摇曳灯火，照见两个身影在魔界的夜色里对酌畅谈。

譬如他心中的若曦，妖界的白菲菲曾目睹他酒后真言，疯狂呐喊着的却是若曦之名。白族的白如玉也曾见他睡梦中惊醒，满脸泪痕，而眼中人却非自己。更不必说思瑞与他彻夜对饮，思瑞只顾自说自话，谈论着自己的那些事。见真涯子虽与他相对而坐，开怀畅饮，但其醉翁之意显然不在他那宝贝酒上。思瑞心头当即涌起不满，

然而，思瑞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或许，他内心比任何人都明晰对面之人究竟是何种人物！当脸色和所谓的面子都失去效用时，思瑞的大脑经过急速的运转，以及缜密而谨慎的思考后，最终还是以“宝贝酒”这个大局为重！“以善言开导之，仿若引领迷途羔羊回归正途一般，徐徐渐进地加以开导，并苦口婆心地劝慰着……”

那思瑞心中暗自思忖着真涯子的言行，意识到其关注点仍未落在他那宝贝的美酒之上，不禁心生恼怒，然而，对于真涯子的执着，又岂是他区区一顿酒，就能轻易改变的？

念及思瑞此前曾对他的坦诚相待和推心置腹……况且对方毕竟是前辈，向来敬老尊贤的真涯子，又怎会轻易与之翻脸？况且他着实心思不在他那宝贝酒上，毕竟他是酒魔，此等借口在各界皆可通融……

莫说是长辈，便是当年那条咬伤真涯子的疯狗，他也因顾念其主人情面而手下留情。眼前之人，又怎会与之计较？更何况在这酒魔眼中，除了那坛视若性命的宝贝酒以外，眼中再无他物，世人皆自私。哪会顾及真涯子的半生际遇？又怎会体谅真涯子的执念？况且，真涯子何需他的体谅？

真涯子凝视着酒魔，暗忖：纵使你与我喝尽八世轮回，又岂能让我忘却此生执念？让我忘却心中之人？只陪你沉醉？那，还能叫真涯子了吗？若真能如此，你便不只是酒魔，简直可堪称酒仙。听其生平，虽平淡无奇又为酒所误，却难得存着几分仁义。观其言行也颇为重情重义。然而他所言所语皆围绕其宝贝的酒上，执意要真涯子摒弃心中杂念，沉醉于他的酒坛之内……如此，岂非荒谬至极？

这般执念虽令真涯子难以苟同，但其劝酒之道确有独到之处。堪称奇才呀！那出口成章的才情，那情理交融的言辞，那动之以情出口成章的劝酒词。和晓之以理的加以引导，皆尽显才华之横溢。宛若明珠蒙尘，实在可惜。比那虎超不炸鱼还要为之可惜……

不听劝的执念如沙，那拳拳心意终被辜负。这思瑞满腔赤诚却如风中柳絮，终究飘不进真涯子那“固执”的心田。这粒执拗的沙，压在酒魔肩头上，总显得分外的沉重——可谁又能改变什么？千言万语到头来，换来的也只能是那一声重若千钧，又无可奈何的叹息。

真涯子心知肚明，自己这场心海风暴，注定容不下对方的横溢的才华。而这执念之沙，莫说酒魔，就连他自己也无力摆脱，更难以克制。世间有些事，岂是单凭那无力的意志便可更改？岂是能说放就能放的下的？

就像即刻要这酒魔戒酒，他岂会答应？纵使他答应，体内酒虫能答应吗？将酒视若性命的酒壶能否答应？那曾经盛满琼浆的躯壳，又将何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