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七卷完结(1/2)

烛火跳了第三下时,叶凌薇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她合上册子,掌心贴着粗糙的油布,久久没有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林澈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催。

“只有这些了?”叶凌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赵五说他哥只留了这些。”林澈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但已经够了。王魁、宫中内侍、黑风岭——这三个名字连在一起,就是一条线。”

叶凌薇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是啊,一条线。

一条从八年前那个雪夜,一直延伸到今日的线。

“王魁现在在哪?”她问。

“查过了。”林澈在她对面坐下,“当年事发后,他确实升了半级,调去了京畿卫。但三年前,他突然辞了官职,说是老母病重,要回老家尽孝。”

“老家在哪?”

“沧州。”林澈顿了顿,“但我派人去沧州打听过,他老家根本没人见过他回去。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叶凌薇抬眸:“三年前……正是三皇子开始插手军中事务的时候。”

林澈点头:“时间对得上。”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王魁不是消失,是被藏起来了。被那个需要他闭嘴的人,藏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继续查。”叶凌薇将册子仔细包好,贴身收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林澈应得干脆,却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但今夜先到此为止。你该回去了,三皇子府那边,不能离人太久。”

叶凌薇这才惊觉,窗外天色已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竟就这么过去了。

她起身时身子晃了晃,林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小心。”

叶凌薇站稳,轻轻抽回手:“我没事。”

林澈收回手,神色如常:“我送你回去。”

“不用。”叶凌薇摇头,“春儿和小菊在外面等着。你这时候露面,反而惹眼。”

林澈知道她说得对,却还是皱了眉:“那你……”

“放心。”叶凌薇系好披风,看向他,“我有分寸。倒是你,查王魁的事,一定要小心。若真是他插手了,那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线索。”

“我知道。”林澈送她到门口,在门开前,低声道,“凌薇,记住我说的话——该用虎佩时,不要犹豫。”

叶凌薇点点头,推门走进了黎明前的寒风中。

春儿和小菊连忙迎上来,将暖手炉塞进她手里。马车早已候在巷口,车夫是林澈安排的可靠人,一路沉默着将她们送回了三皇子府侧门。

叶凌薇从角门悄悄回府时,天刚蒙蒙亮。

府中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仆役在洒扫院落。见她回来,众人都低头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探究——昨夜三皇子回府后第一次宴席,侧妃却被单独留在书房说话,今早又这个时辰才回,难免让人多想。

叶凌薇视若无睹,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大小姐,您先歇会儿?”春儿铺好床褥,小菊端来热水。

“不睡了。”叶凌薇洗了把脸,反而清醒了许多,“去把庄子这个月的账本拿来。另外,让王伯午后来一趟,我有事吩咐。”

春儿应声去了。

叶凌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慢慢握紧了拳。

册子上的字迹还在眼前晃动。

“宫中内侍”。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若真是宫中有人参与,那父亲的案子就不仅仅是侯府内斗那么简单。牵扯到宫闱,便是天大的麻烦。

但再麻烦,她也要查下去。

“大小姐。”小菊轻声唤她,递上一封请柬,“方才门房送来的,说是安王府赏梅宴的帖子,三日后,请您务必赴宴。”

叶凌薇接过帖子,扫了一眼。

安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闲散王爷一个,最爱办各种宴会。他的赏梅宴年年都有,京中女眷大多会去。

但“务必”二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谁送来的帖子?”她问。

“是安王妃身边的嬷嬷亲自送来的。”小菊道,“还说……安王妃许久未见您,很是想念。”

叶凌薇指尖摩挲着帖子边缘。

安王妃与她母亲曾有几分交情,母亲去后,这位王妃明里暗里关照过她几次。但如今她嫁入三皇子府,身份敏感,安王妃这时候递帖子,恐怕不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知道了。”她将帖子放下,“去备一份厚礼,三日后赴宴。”

午后,王伯来了。

老人穿着半旧的棉袍,精神却矍铄,进门先给叶凌薇行了礼:“大小姐。”

“王伯坐。”叶凌薇让春儿看茶,开门见山,“庄子上新购的五十亩地,合约既然签妥了,开春就动工。但我另有一事要你去办。”

“大小姐请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西山。”叶凌薇压低声音,“鹰嘴崖附近,打听一个叫王魁的人。三四年前,他可能在那附近出现过。记住,悄悄打听,不要惊动任何人。”

王伯神色一凛:“老奴明白。”

“还有,”叶凌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这一百两,你拿去打点。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去西山看药材的行情。”

“是。”

王伯走后,叶凌薇才开始翻看庄子的账本。

这几个月,她的药田规模扩大了一倍,新请的三个老把式都是行家,预计明年收成能翻两番。她还暗中收购了京城两家药铺,如今她的药材生意已悄悄铺开了一张网。

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账本看到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春儿进来禀报:“大小姐,陈先生来了。”

叶凌薇放下账本:“快请。”

陈先生是庄子上学堂的教书先生,一个落第的秀才,学问扎实,人品也好。他进来时肩上还沾着雪沫,想是一路赶来的。

“侧妃。”陈先生行礼。

“陈先生不必多礼。”叶凌薇让人看座,“可是学堂有什么事?”

陈先生有些不好意思:“是……学堂里的孩子,如今已有二十三人了。我一个人实在教不过来,有几个年纪小的,需要从头启蒙,年纪大些的又要学更深的东西……”

“我明白了。”叶凌薇微笑,“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您再请一位先生,束修从我私账出。另外,学堂的屋子若不够,再加盖两间。笔墨纸砚、冬衣炭火,都按最好的配。”

陈先生激动得站了起来:“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叶凌薇认真道,“孩子们肯读书是好事,不能委屈了他们。您只管去办,银子不够就来我这里支。”

陈先生连连道谢,眼睛都有些红了。

送走陈先生,春儿小声说:“大小姐,您对庄子上的人也太好了。这几个月,光学堂就花了快二百两银子。”

叶凌薇看向窗外飘雪:“春儿,你知道吗?我父亲在世时常说,侯府之责,不仅在朝堂,更在黎民。他若知道庄子的孩子有书读,一定高兴。”

春儿不说话了。

她想起老爷在世时的样子,那个总是笑着摸摸她头,说“春儿又长高了”的温和男子。

那样好的人,怎么就……

“好了。”叶凌薇收回思绪,“去看看小厨房的汤炖好了没有。殿下昨夜歇在书房,怕是又熬夜了,送一份过去。”

春儿惊讶:“大小姐,您还给他送汤?”

叶凌薇淡淡道:“表面功夫总要做足。他如今还要用我,我自然也要‘贤惠’些。”

三日后,安王府。

梅园里积雪未消,红梅却开得正盛,一簇簇映着白雪,煞是好看。园中早已布置妥当,暖亭里烧着地龙,摆着各色茶点,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

叶凌薇到时,已有不少人在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袄裙,外罩月白斗篷,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却不失雅致。一进园子,便有不少目光投来——如今谁不知道,这位三皇子侧妃捐资犒军,得了陛下金口夸赞。

“凌薇来了。”安王妃笑着招手,“快来我这儿坐。”

叶凌薇上前行礼,被安王妃拉着坐在身边。王妃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眉眼温和,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瞧着清减了些。可是府中事务繁忙?”

“劳王妃挂心,一切都好。”叶凌薇微笑。

“那就好。”安王妃拍拍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有话想私下与你说。”

叶凌薇心下一动:“王妃请讲。”

安王妃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轻声道:“你母亲当年与我交好,有些事,我本不该多嘴。但如今看你一步步走到今日……凌薇,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别再深究。”

叶凌薇指尖微凉。

她抬眸,看着安王妃慈和却忧虑的眼睛,轻声问:“王妃指的是什么事?”

安王妃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何必让我点破?你父亲的事……当年牵扯太深,不是你能碰的。如今你既已嫁入皇家,安安分分做你的侧妃,将来未必没有好前程。何苦再去翻旧账?”

叶凌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王妃好意,凌薇心领。但为人子女,若连父亲的冤屈都不去查,那还配为人吗?”

安王妃怔了怔,看着眼前女子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御前据理力争、哪怕被贬也要为部下求一个公道的叶将军。

父女俩,真像啊。

“罢了。”安王妃摇头,“我劝不动你。但你要记住,宫里那位……不是你能招惹的。若真查到什么,先保全自己。”

宫里那位。

叶凌薇心下了然——安王妃果然知道些什么。

“多谢王妃提点。”她郑重道谢。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一群年轻女眷簇拥着一人走进梅园,为首的女子穿着大红织金斗篷,眉眼明艳,正是五公主宇文玥。

“哟,三皇嫂也在呢。”宇文玥一眼看见叶凌薇,笑着走过来,“方才还听她们说起你捐资犒军的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叶凌薇起身行礼:“公主过奖。”

宇文玥打量着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听说你那庄子做得不错,改日我也去瞧瞧?”

“公主若肯赏光,蓬荜生辉。”叶凌薇客气道。

“那就说定了。”宇文玥性子爽利,拉着她又说了几句,才被其他女眷拉去看梅花。

安王妃看着宇文玥的背影,轻声道:“五公主性子直,但心地不坏。她生母早逝,在宫中不算得势,你若能与她交好,或许是个助力。”

叶凌薇记下了。

赏梅宴进行到一半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三殿下到——”

众人皆是一愣。

男子一般不来这种女眷为主的赏梅宴,三皇子怎么会来?

叶凌薇抬眼望去,只见宇文璟披着玄色大氅,踏雪而来。他眉目温雅,与安王见了礼,又向安王妃问安,举止无可挑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叶凌薇身上。

“本王来接你回府。”他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雪天路滑,不放心你独自回去。”

园中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女眷看向叶凌薇的眼神都带上了羡慕——三皇子亲自来接,这是多大的体面。

只有叶凌薇知道,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有劳殿下。”她垂下眼睫。

回府的马车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寒意。

宇文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安王妃与你说了什么?”

叶凌薇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叙了些旧,问了问庄子上的事。”

“是吗?”宇文璟睁开眼,看向她,“凌薇,你可知本王为何来接你?”

“妾身不知。”

“因为有人告诉本王,”宇文璟缓缓道,“你今日见了不少人,问了不少话。安王妃、五公主,甚至园中洒扫的婆子,你都搭过话。”

叶凌薇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他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连她与谁说话都知道。

“妾身只是寻常应酬。”她道。

“最好如此。”宇文璟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声音却冷,“凌薇,本王再说一次——有些线,不要越。否则,本王也保不住你。”

他的手指冰凉,触到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叶凌薇抬眸,直视他:“殿下在怕什么?”

宇文璟的手顿住了。

马车里忽然寂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嘎吱”声。

许久,宇文璟笑了,那笑意却让人心底发寒:“叶凌薇,你果然从未让本王失望。”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车壁,闭了眼。

“好自为之。”

回府后,叶凌薇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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