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暗夜微光(1/2)
十一月十五,慈云寺禅房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徐夫人话语里透出的寒意。
“侧妃,”徐夫人拉着叶凌薇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手还在微微发抖,“王家那边……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现在到处说,您这侧妃的位置……未必坐得稳。”
叶凌薇神色不动:“哦?他们又编排了什么?”
刘夫人凑过来,脸上满是忧虑:“他们说,三皇子殿下奉旨离京办差日久,对您……颇为疏远。如今殿下在外,音信渐少,宫里对您这般抛头露面,怕是早有不满。他们还暗示,殿下或许……或许另有打算。”
孙夫人急得眼眶发红:“这分明是诛心之言!他们这是要让人以为您失了倚仗,好趁机扑上来咬一口!侧妃,您可千万当心,王家这是要逼死您啊!”
叶凌薇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摩挲。
疏远?音信渐少?
她想起那道将她接入三皇子府的旨意,想起那张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俊朗面容。他给她侧妃的名分,给她表面的尊荣,却也用这个身份将她困在京城,困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他奉旨离京,却将眼线布满了她周围。他从未阻止她查案——他只需要确保,她查不到真正的方向。
每一次她以为接近了真相,线索就会离奇中断。每一次她以为找到了关键的人证,对方就会突然消失或改口。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在棋盘上徒劳地奔走,永远触及不到棋盘外的执棋之手。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某处,或许正听着京城传来的消息,嘴角噙着她永远看不清意味的笑意。
“他们以为,我靠的是三皇子的宠爱。”叶凌薇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所以他们觉得,只要让我‘失宠’,我就完了。”
正说着,禅房外传来脚步声。
林澈来了,肩头带着寒气,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他目光扫过徐夫人等人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叶凌薇脸上。
“凌薇,”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外面的风声不对。王家这次……怕不只是商业打压。”
叶凌薇抬眼看他。
林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快速展开又合上——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殿下将归。”
叶凌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三皇子要回来了。
那个将她父亲送上绝路,又将她困在身边的男人,要回来了。
徐夫人等人没看清纸条内容,但见林澈神色凝重,叶凌薇瞬间紧绷的下颌线,心头都沉了沉。
“王家的谣言,恐怕只是个开始。”林澈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必是有所倚仗。凌薇,你要早做准备。”
叶凌薇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像极了父亲被押送出京那日。她那时躲在人群里,看着囚车远去,看着那个在朝堂上为她父亲“据理力争”的三皇子,看着他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如刀锋的笑意。
那一刻,她就知道,凶手是谁。
可她动不了他。他是皇子,是陛下最器重的儿子之一。而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孤女。
所以她接受了那道侧妃的旨意。她要离他最近,才能看清他的一切破绽。她要这个能让她在京城站稳脚跟的身份,才能积蓄力量,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准备?”叶凌薇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一直都在准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中最后一丝温度。
“春儿。”
“大小姐。”
“三日后,慈云寺前,施粥照旧。另外,”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冽,“以我的名义,将城南庄子今年三成收益,直接捐给京畿大营,犒劳将士——不必经过任何衙门,直接交给营中主簿,要收据,要公示。”
春儿一愣:“大小姐,这……直接捐给大营?还是三成收益?这数目不小,会不会太惹眼?而且,以往不都是通过府里或者……”
“就按我说的做。”叶凌薇打断她,转身,目光扫过禅房内所有人,“王家不是说我失了倚仗吗?那我便让全京城看看,我叶凌薇的倚仗是什么——不是某个人的宠爱,是真金白银,是于国于民实实在在的功劳!京畿大营的将士收了我的捐资,记了我的好,这便是我的倚仗!”
她看向林澈,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林公子,烦请你帮我将这话传出去。三日后,我要当着全城人的面,将银票和物资,亲手交到京畿大营的军需官手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林澈深深地看着她。他看懂了她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看懂了她这一招看似张扬跋扈、实则步步为营的险棋——她是在抢时间,在三皇子回京之前,在王家(或者说三皇子)的下一步动作到来之前,为自己铸造一道护身符。一道用“忠君爱国”“犒劳将士”铸成的,谁都难以轻易打破的护身符。
“好。”他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我去安排。大营那边,我有些门路,可以确保此事顺畅,无人敢从中作梗。”
徐夫人等人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叶凌薇如此果断,林澈如此支持,也纷纷定下心来。
“侧妃,我们帮您!”
“对!清点物资,维持秩序,我们来!”
消息如野火燎原,烧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叶侧妃要捐三成收益给京畿大营?!”
“直接捐?不经过户部?”
“这是要干什么?立威吗?!”
王老爷在府中听到消息,惊得打翻了茶盏。
“她疯了?!”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直接捐给大营?她这是要绕开所有衙门,绕开三皇子府!她到底想干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叶侧妃……忠义无双。咱们之前那些话,没人信了。而且,京畿大营那边……咱们可插不上手啊。”
王老爷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她这是以退为进,逼我们不敢动她……不对,她是在防着什么人回来……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封密信,后背倏然窜起一股凉意。
“去,给那边递信……不,来不及了。”王老爷咬牙,“三日后,我亲自去慈云寺!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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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慈云寺前广场。
雪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广场上旗帜招展,除了粥棚,更显眼的是临时搭建的高台,以及台下一队披甲持戈、军容肃整的京畿大营兵士。领头的是一位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军需官。
百姓比往日更多,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这位胆大包天的侧妃,如何与军中打交道。
叶凌薇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猩红斗篷,乌发高束,只戴了一枚简单的银冠。她身后跟着春儿和小菊,两人手中各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
她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上高台,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队沉默的兵士。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见证一事。”她声音清亮,穿透寒风,“我叶凌薇,感念京畿将士辛劳,特将城南庄子本年三成收益,折合现银八千两,并御寒药材、棉衣等物资一批,捐赠京畿大营,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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