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镇、蓝图与被迫的市长生涯(2/2)

效率低下,浪费时间。是不是应该在东、西、北也各设一个分区仓库?

或者,更麻烦一点,搞个统一的物流配送系统?

是用那些耐力好的驮兽,还是相信地精那些看起来就很不靠谱、但据说效率不错的自动运输车?(后勤保障及城内交通流线规划的雏形,伴随着对地精科技可靠性的深深怀疑,一起涌上心头。)

一个个具体、务实、充满了该死“建设性”的念头,如同被春雨激活的种子,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片本应寸草不生的心湖深处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它们清晰,明确,直指问题核心,并且自带解决方案倾向。

沈无殇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诡异的“规划状态”中惊醒!

她……她刚才……是在干什么?!

她不是在思考如何高效毁灭这个世界或者让自己获得永恒安眠吗?

怎么又开始下意识地、主动地规划起这个破小镇的未来了?!

城市规划?!

她一个一心求死、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厌世者,

为什么要去考虑排水系统、绿化隔离带、交叉火力点和城内物流配送?!

那个根植于她灵魂深处、支撑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最根本的驱动力——“求死”,

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些源源不断、琐碎而具体的“麻烦事”组成的无形洪流,给冲淡了,稀释了。

它依旧坚硬地存在于那里,像是退潮后露出的黑色礁石,冰冷而真实,却被淹没在了更广阔、更纷杂、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海平面之下。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发现自己开始无法纯粹地、心无旁骛地去思考“死亡”这个终极命题。

她的大脑,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处理器,似乎被这个领地、被这帮吵吵嚷嚷的家伙“污染”了!

会自动切换到“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和“如何更优化发展”的模式!

这比任何强大的敌人,任何系统精神污染的惩罚,都让她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是来自内部的“叛变”!

是她坚守的最后堡垒从内部开始瓦解的征兆!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大规模、系统性、且具备高度可行性的领地发展规划思维活动……认知模式向“秩序构建者”固化度提升+5%……“星火城”发展契合度微弱上升……】

【警告:过度沉迷于行政管理与长远规划,可能导致终极目标(自我了断)优先级显着下滑……建议宿主保持警惕,适当放空……】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努力憋笑的电子杂音,响了起来。

沈无殇:“……”

她感觉系统根本不是在警告她,而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

连这个绑定在她脑子里的、可能跟她妹妹有不明关联的破玩意儿,都看出来她正在“堕落”的迹象了!

一股无名邪火蹭地窜起,她烦躁地一拳砸在了望塔冰冷坚硬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背传来清晰的刺痛,却丝毫无法驱散脑海里那些已经生根发芽的、该死的规划图。

她深吸一口带着雨水腥味、金属锈味和隐约烟火气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下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小镇蓝图”上狠狠撕开,投向远方更加阴沉、被厚重雨幕彻底模糊的地平线。

兽潮还没来。影月教团的阴谋还在暗处像毒蛇一样蠕动。

系统的真相依旧迷雾重重,那声诡异的摇篮曲像根刺扎在她心底。

而这些麻烦,现在似乎都和她脚下这个正在自动运转、并且开始反向“侵蚀”她意志的麻烦集合体紧密相连。

她好像……真的甩不掉这个摊子了。

至少,在搞清楚系统真相、解决掉影月教团、并且确保这个破地方不会因为她立刻撒手不管而瞬间崩溃(从而引来更多、更难以想象的麻烦)之前,她似乎……暂时是死不了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淹没她的憋屈和无力。

她,沈无殇,一个立志于自我毁灭、追求永恒宁静的顶尖强者,

居然被迫成为了一座多种族混杂、画风清奇小镇的……市长?(还是那种明明不想管事,却被迫要管方向、定基调的)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剧本拿错了吧!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内心屈辱的具象化(虽然她坚决否认自己会产生这种情绪)。

她站在全城最高处,身影在连绵雨幕中显得单薄而孤寂,与下方那片充满了混乱、嘈杂却又勃勃生机的“星火城”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近乎讽刺的对比。

求死的欲望仍在胸腔里低沉地咆哮,但通往终结的道路,

似乎被越来越多的“麻烦”、“责任”(尽管是被迫的)和那种诡异的、“被需要”的价值感所阻塞。

她死寂的心里,那份铭刻于灵魂深处的“自我了断计划书”的扉页上,

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用猩红的笔触,添上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印章——

“暂缓执行。”

“原因:辖区事务繁忙,暂无法脱身。”

真他妈……是史诗级的黑色幽默。她连吐槽的力气都快被这现实抽干了。

沈无殇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雨水更猛烈地冲刷着脸庞,仿佛想借此洗净那不该有的“建设性”思维。

过了许久,久到塔下的哨兵都开始疑惑地向上张望,

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地最后瞥了一眼下方那片她亲手(被迫)参与缔造、如今却开始反向塑造她的“奇观”。

然后,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身,步伐比上来时更加沉重地走向升降梯,

仿佛每一步都拖拽着整个星火城的重量,以及那份让她无所适从的、崭新的“麻烦”。

她得立刻回去,把自己关起来,好好地、彻底地“静静”!

顺便……把刚才脑子里冒出来的、关于排水沟位置、乔木种类、暗堡结构和分仓库选址的那些要点,用炭笔在兽皮上随便记一下。

免得忘了,以后又要重新想一遍。

……淦!

在踏入那由地精设计、运行时总是伴随着可疑嘎吱声的升降梯前,她鬼使神差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提早降临,笼罩着雨中的星火城。

下方的轮廓在雨雾中愈发模糊,但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开始在渐浓的夜色中顽强地亮起,微弱,却连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海。

麻烦。

真是天大的、没完没了的麻烦。

她低声骂了一句,嗓音沙哑。

也不知道是在骂这座在她眼皮底下悄然成型的城,还是在骂那个竟然开始下意识为其规划未来的、不争气的自己。

升降梯发出更大的呻吟,缓缓下降,将她带回那片她既想彻底逃离,双脚却又仿佛被无形根系缠绕的土地。

钟声,仿佛在这片压抑的雨声中,被无声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