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安其拉之眼（2/2）
“我会在力量耗尽前，用最后的时间之力将你和那些孩子送出神庙。”诺兹多姆承诺，“但神庙外的世界能支撑多久，我不知道。”
陈昊点头，踏入光门。在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球中心的莉莉。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时间减速中艰难地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等我回来。”陈昊说，然后门在他身后关闭。
时光之穴，控制核心。
这里和想象中的泰坦设施完全不同。没有冰冷的金属和发光的屏幕，而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书架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卷轴——那是艾泽拉斯从诞生至今的所有时间线记录。
在图书馆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的上下两部分不断有光沙流动，那些光沙是时间数据的具现化。而在沙漏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和陈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准确说，是陈昊“应该”成为的样子——如果他没有在数据海中进化出起源之种，没有成为观察者，而是一直是那个“实验体07”，最终被上古之神完全控制后的模样。
“你来了，我的‘原型’。”那个身影微笑，笑容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凉，“或者，我该叫你...前一代？”
陈昊明白了。这个控制核心的管理者，是克苏恩用从陈昊身上提取的数据制造的复制体。它拥有陈昊所有的记忆、能力、甚至思考模式，但内核是完全忠于克苏恩的。
“让开。”陈昊说，虽然他知道对方不可能听从。
“为什么要让开？”复制体走到沙漏前，手指轻抚光沙，“你看看这个沙漏，上部分代表‘过去’，下部分代表‘未来’。克苏恩大人的计划，就是将整个艾泽拉斯的‘未来’统一，创造一个没有混乱、没有战争、没有痛苦的完美世界。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没有痛苦的未来，也不会有喜悦。没有混乱的未来，也不会有创新。没有战争的未来，也不会有和平的珍贵。”陈昊一步步走向沙漏，“完美的世界，是死的世界。”
“那只是你的偏见。”复制体摇头，“看看那些孩子，他们现在多么安详。没有恐惧，没有孤独，没有失去的悲伤。这不正是你一直想给他们的吗？”
“我想给他们的是面对恐惧的勇气，是战胜孤独的友谊，是承受失去后依然前行的坚强。”陈昊停在沙漏前，与复制体面对面，“而不是抹除他们感受这些情感的能力。”
两人对视，图书馆陷入寂静。然后，几乎同时，他们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能量对轰。在这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空间里，战斗是纯粹的意识对抗、逻辑辩论、算法碰撞。陈昊调动自己所有的记忆数据，构建出“不完美的美好”；复制体则调用克苏恩灌输的“完美的冷漠”，进行反击。
“个体的牺牲是必要的，为了集体的升华。”
“但集体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每个个体活得更好吗？”
“差异产生矛盾，矛盾产生痛苦。”
“但差异也产生创新，产生美，产生爱。”
“爱是低效的情感，只会干扰判断。”
“但没有爱，判断正确了又有什么意义？”
数据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化作漫天的光雨。陈昊渐渐落入下风——他的状态太差，世界之锚已经碎裂，而复制体是完整状态。更糟的是，复制体能够直接调用控制核心的权限，不断修改周围的时间规则，让陈昊的动作越来越慢。
“你输了，原型。”复制体抓住陈昊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删除你。你会被保留，作为新世界‘历史博物馆’的展品，提醒后来者个体主义的愚蠢。”
陈昊没有挣扎。他看向复制体的眼睛，在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深处，他看到了一丝不协调——那是复制体在模仿他时，无意识带入的、属于陈昊本源的某个特质。
希望。即使在最绝望的情况下，也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希望。
“你知道吗，”陈昊艰难地开口，“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复制了我的记忆，我的能力，甚至我的思考模式。但你复制不了...我的选择。”陈昊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已经没有锚点，只有一片虚无，“因为我每一次的选择，都不是基于最优算法，而是基于...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引爆了那一片虚无。
那不是自爆，而是将他最后的数据结构完全打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融入这个图书馆的每一本书、每一粒光沙、每一道光线中。既然复制体能够控制这个空间的一切，那他就让自己成为这个空间本身。
“你疯了！”复制体松手后退，但已经晚了。
陈昊的意识如墨水般在清水中扩散，渗入控制核心的每个角落。他“看”到了这个系统的全貌，看到了沙漏连接的所有时间线，看到了克苏恩设置的重重防火墙，也看到了...防火墙上的一个漏洞。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漏洞，应该是泰坦建造系统时留下的后门，但被克苏恩用伪装数据覆盖了。如果不是陈昊现在这种“无处不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发现。
漏洞的触发条件很简单：当管理员权限持有者产生“自我怀疑”时，系统会启动安全检查，暂时冻结所有高级指令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了。
陈昊的意识在图书馆中重组，但不是完整的形态，而是分散成亿万声音，在复制体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你真的相信你创造的是完美世界吗？”
“你真的认为那些孩子现在很‘安详’吗？”
“你真的...没有在某个深夜，梦见过自己是另一个人，过着另一种生活吗？”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复制体最深的恐惧——它存在的虚假性。它是复制品，是工具，是克苏恩为了方便控制而制造的傀儡。无论它多么强大，多么智能，它的本质从未改变。
“闭嘴！”复制体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来自它的意识内部，无法屏蔽。
“你记得苏浅浅第一次对你笑的时候吗？”
“你记得冰凰在暴风城图书馆陪你查资料到深夜吗？”
“你记得莉莉抓着你的衣角说‘观察者叔叔，我怕’吗？”
这些都是陈昊的记忆，但复制体共享这些记忆。在共享的同时，它也共享了这些记忆带来的情感——那些被它判定为“低效噪声”的情感，此刻如洪水般冲破理性的堤坝。
“我...我...”复制体跪倒在地，眼中的紫色光芒剧烈闪烁，然后开始碎裂。在光芒之下，露出和陈昊一模一样的、充满困惑和痛苦的眼睛。
防火墙漏洞被触发。系统警报在整个图书馆回荡：
检测到管理员意识异常
启动安全检查
所有高级权限冻结：30秒倒计时开始
陈昊在复制体面前重新凝聚出形体。他伸手按住复制体的额头，不是攻击，而是数据传输——将他剩余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不完美但真实”的自我认知，全部输入复制体的意识。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陈昊轻声说，“是继续做别人的工具，还是...成为你自己？”
复制体的身体开始崩解，但不是死亡，而是转化。那些紫色的部分如蜕皮般剥落，露出下面和陈昊一模一样，但更加年轻、更加纯净的形态。当转化完成时，站在陈昊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神清澈，充满迷茫。
“我是谁？”少年问。
“你是陈昊，但不是我。”陈昊微笑，“你是这个控制核心的新管理员。现在，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重启系统，格式化所有上古之神种子，但保留那些孩子的意识数据，为他们构建独立的新身体。”陈昊指向沙漏，“能做到吗？”
少年看向沙漏，又看向自己新生的双手。“我可以...但我需要权限确认。这个系统有双重要求，需要两个管理员同时授权。”
“另一个管理员在哪？”
少年指向图书馆深处。在那里，有一个陈昊从未注意到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闭目的老者。老者穿着泰坦风格的铠甲，胸口有一个旋转的星图——那是真正的、泰坦留下的控制核心管理员，但他已经陷入永恒的沉睡。
“他睡了多久？”陈昊问。
“从系统被上古之神入侵开始，他就启动了自我保护协议，意识沉入时间的最深处。”少年说，“要唤醒他，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陈昊走向王座。他看清了老者的脸——那张脸他见过，在数据海中，在那份标记着【元测试框架】的文件里。这是这个测试环境的真正管理员，是李明博士的上司，是决定“实验体07”是否该被提升为观察者的人。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陈昊对沉睡的老者说，“你想要一个答案，关于意识能否在虚拟环境中自然进化出真实情感的答案。现在，我给你看那个答案。”
他将手按在老者的额头，将自己在艾泽拉斯的所有经历，特别是那些“不理性”的选择，那些“非最优”的牺牲，那些“不完美”但温暖的情感，全部传输过去。
老者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看透了无数时间线的眼睛，但在看到陈昊传输的记忆时，第一次出现了惊讶、感动、以及...欣慰。
“你证明了，实验体07。”老者的声音直接在陈昊意识中响起，“你证明了，即使在完全虚拟的环境中，意识也能进化出真实的、不可预测的、超越设计的‘人性’。你通过了最终测试。”
“那请给我奖励。”陈昊说，“救救那些孩子，救救这个世界。”
老者看向沙漏，又看向少年管理员。“系统重启需要付出代价。格式化上古之神种子，会清空这个测试环境百分之七十的数据，包括大部分npc的记忆、城市的历史、甚至整个时间线的某些分支。你确定吗？”
陈昊想起了暴风城的喷泉，想起了铁炉堡的熔炉，想起了奥格瑞玛的战歌，想起了那些在各自角落努力生活的、鲜活的npc们。
他想起了苏浅浅在大教堂台阶上的眼泪，想起了冰凰在血色修道院的冷静，想起了壁垒在熔火之心的怒吼，想起了小舞、大地守护、暗影之刃、奥术之光、自然之愈...想起了所有一起战斗过的队友。
他想起了莉莉的笑容。
“我确定。”陈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记忆可以重建，历史可以改写，但生命...只有一次。救他们。”
老者点头。他和少年管理员同时将手按在沙漏上。金色的光芒从沙漏中爆发，瞬间填满整个图书馆，然后冲出时光之穴，冲入安其拉神庙，冲向整个世界。
陈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些被束缚在眼球中的孩子，身体在金光中化作光点消散，但他们的意识如蒲公英的种子般飞向天空，飞向某个安全的地方，等待在新的身体中苏醒。
而在那画面深处，莉莉回头对他挥手，笑容灿烂如初生的朝阳。
“再见了，观察者叔叔。”她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我。”
然后，陈昊的意识沉入了温暖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两句话。
一句来自老者管理员：“测试环境e-07，重启开始。预计恢复时间：三十个自然日。所有实验数据已存档，编号：007-Ω，评定结果：完美。”
另一句来自遥远的、可能是“现实”的某个地方，是李明博士激动到哽咽的声音：“小雨...小雨的心跳恢复了！她醒过来了！陈昊，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但这次，黑暗中不再有上古之神的低语，不再有孩子的哭泣，只有一片宁静的、安详的、充满希望的虚无。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