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新兵首战(2/2)
命令下达,整个新兵一连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紧张、兴奋、恐惧、期待……各种情绪混杂在营地的空气中。
周锐召集了三名排长和所有士官班长,在连部用无人机拍摄的高清地图和沙盘模型上进行最后一次任务推演。
他讲解战术细节,明确各班排任务分工、推进路线、火力配系、交替掩护方案,以及各种可能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他的语言简洁精准,没有一句废话,每个指令都直指关键。排长和士官们认真记录,不时提出细节问题,周锐一一解答,气氛严肃而高效。
赵晓峰则穿梭于各班排之间,进行着战前动员。他没有空泛地喊口号,而是结合市场可能存在物资的情况,强调此次行动对安全区生存和发展的实际意义,讲述他们作为军人肩负的责任。
他更注重观察士兵们的情绪,找那些显得特别紧张的新兵谈心,舒缓他们的压力,告诉他们恐惧是正常的,但要相信身边的战友,相信连队的指挥,更要相信自己这几个月的艰苦训练。
“记住你们训练时是怎么做的!把面前的丧尸当成移动靶!听从你们班长的命令!保护好你身边的战友!”赵晓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士官班长们则发挥着中流砥柱的作用。他们一遍遍检查着分配给本班的武器弹药,督促士兵们反复验枪,检查装备佩戴是否牢固,反复叮嘱战场纪律和保命要点。
“遇到情况别慌,先找掩体!”“听我口令再开火!”“手雷拉环扣紧了,别特么还没扔出去把自己炸了!”“跟紧我,别掉队!” 这些朴实甚至粗糙的话语,此刻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新兵们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心。
夜幕退去,黎明来临,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寒风依旧。新兵一连的官兵们沉默地登上了分配给他们的卡车和几辆用于机动的“猛士”高机动车。引擎轰鸣着,车队缓缓驶出安全区大门,驶入了那片被死亡和废墟笼罩的灰色地带。
车厢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身颠簸的摇晃声和引擎的噪音。许多新兵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死死抱着怀里的步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有人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战斗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想象。车厢内弥漫着汗味、机油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周锐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通过单兵通讯系统与各排排长保持着不间断的联系,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晰,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日常拉练。
“一排,报告位置。”“二排,保持车距,注意侧翼观察。”“三排,按预定路线前进。” 这冷静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缆绳,勉强系住了车厢里那些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年轻心灵。
赵晓峰则在车队中部的卡车上,他透过车厢篷布的缝隙观察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残破景象,也不时回头看看车厢里士兵们的情况,用眼神鼓励着那些望向他的士兵。
车队在布满瓦砾和废弃车辆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当那片占地面积颇广、钢结构顶棚在灰暗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xx批发市场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车厢里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更加粗重。
抵达预定集结点——距离市场正门约五百米的一处废弃汽修厂后院。车队迅速熄火隐蔽。
“全体下车!按照预案,迅速展开!快!”周锐的命令通过耳机和各级军官、士官的口令迅速传达。
新兵们有些慌乱地跳下车,但在军官和士官们连声的催促和明确的指令下,还是很快按照训练和预案要求,以班排为单位,开始依托汽修厂的残垣断壁和废弃车辆,建立初步的防御阵地。动作虽然带着新兵的僵硬和迟滞,步骤也偶有混乱,但基本的框架还是在骨干们的支撑下搭建了起来。
“一排!占领左侧那排废弃商铺!建立火力点,控制市场正门及东侧广场!”
“二排!向右翼展开,警戒侧翼,防止尸群从那边绕过来!”
“三排!侦察小组前出!其他人跟随连指,向前推进至广场边缘废墟,建立前进阵地!”
“火力排!机枪组,立刻在制高点架设!迫击炮班,测算射击诸元,做好随时支援准备!”
周锐的声音冷静地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部队像一部刚刚启动、还有些齿轮摩擦声的机器,开始笨拙但坚定地按照预设程序运转起来。
战斗,在清理市场外围零散丧尸时打响。
“砰!砰!砰!”
精准的单发或短点射声开始响起,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在军官和士官们低沉而清晰的指令下——“瞄准头部!”“节约弹药!”“二班,掩护一班前进!”——暴露在开阔广场上的零星丧尸被逐个点名,污血和脑浆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新兵们最初的极度紧张,在成功的击杀、有序的指挥和并未立刻遭遇可怕反击的情况下,开始稍稍缓解,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微弱信心开始在一些人心中滋生。推进比预想的要顺利。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他们试图进入光线骤然昏暗、充斥着浓烈腐臭和未知风险的市场内部时,才骤然降临!
当先头的一排两个班,小心翼翼地从a区大棚被撞坏的侧门进入时,异变陡生!
“嗷——!”
几声不同于普通丧尸嘶吼的、更加尖锐凄厉的嚎叫,猛地从头顶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网络和侧面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塑料筐后面炸响!几乎是同时,十几道黑影以远超普通丧尸的速度,如同鬼魅般扑出!它们体型普遍更加干瘦,四肢着地或有明显的攀爬特征,动作迅捷得让人头皮发麻,目标直接指向队伍相对薄弱的侧翼和因为进入狭窄门口而略显拥挤的后方!
“敌袭!左侧!自由射击!”
“稳住!不要慌!二班,挡住左边!”
“手雷!朝声音来源投弹!”
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混乱出现了!几名新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超出预期的袭击吓得惊叫出声,条件反射般地扣死了扳机,子弹泼水般扫射出去,打在旁边的钢柱、卷帘门上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星,流弹甚至从自己人头皮上擦过!队伍侧翼出现了明显的松动和恐慌,有人下意识地向后缩,差点冲乱了自己的队形!
“慌什么!瞄准了打!它们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一名身材敦实的士官班长大吼一声,如同磐石般侧身挡在了一名吓得几乎要丢掉步枪的新兵身前,手中的步枪稳如泰山,“哒哒哒”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将一只几乎扑到眼前的敏捷丧尸脑袋打得如同烂西瓜般爆开!黑红的秽物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一把将那个吓呆的新兵推到旁边的承重柱后,“找掩体!检查你的弹匣!其他人,火力覆盖左侧货堆!”
几乎在同一时间,附近的一名排长也反应极快,嘶哑着嗓子指挥本排士兵迅速向中间靠拢,收缩队形,同时组织身边几名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向丧尸窜出的方向进行压制性射击,并果断下令投掷手雷。
“轰!”“轰!”
几声爆炸在市场相对密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震耳欲聋,暂时压制了对方疯狂的扑击,也震得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周锐在靠后的指挥位置,通过夜视仪和战士们头盔摄像头传回的混乱画面,冷静地观察着局势。
他没有丝毫慌乱,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班排长耳中:“二排放弃原定迂回路线,向一排靠拢,巩固左翼!一排火力排,重机枪封锁a区大门,防止里面更多的冲出来!三排一班,加强右侧警戒,防止声东击西!迫击炮班,目标a区大棚入口内侧区域,高爆弹,一发试射,装订诸元……”
他的命令及时、准确、有效。在骨干军官和士官们的强力干预和身先士卒下,最初的混乱被迅速遏制。
新兵们看到老兵们浑身浴血却镇定自若的表现,看到身边战友在班排长的怒吼和指挥下,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用密集的火力将那些迅捷的黑影撕碎,恐慌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组织起来的、带着后怕与愤怒的战斗本能。他们开始学着像训练时那样,依托掩体,相互配合,进行有节制的射击。
“嗵!”
一声沉闷的炮响从后方传来。片刻后,a区大棚入口内侧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火光一闪而逝,破碎的肢体和杂物被气浪抛飞出来。这发精准的炮火支援,极大地震慑了市场内可能存在的其他丧尸,也为一线部队重整旗鼓赢得了宝贵时间。
赵晓峰的身影也出现在战线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他声音嘶哑地鼓励着士兵,协助卫生员将两名在混乱中被抓伤(幸好防刺服挡住)和磕碰轻伤的战士们向后转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剂。
在稳住阵脚后,新兵一连在周锐的指挥下,重新组织攻势。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步伐更加稳健。依托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内部热信号分布图,他们逐寸逐寸地清理着市场内的摊位、仓库和阴暗角落。
手雷开路,精准射击补枪,班组交替掩护推进。战斗变成了单调、残酷却高效的杀戮流程。枪声、爆炸声、丧尸的嘶吼声、士兵们的喘息和口令声交织在一起,在市场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一个多小时后,当最后一只躲在冰冷冻库角落、浑身挂满白霜的丧尸被三把刺刀同时捅穿,市场内的最后一声枪响的回音也渐渐消散。
战场统计很快由各排汇总上来:
确认毙敌二百六十四具,其中包含约二十只行动迅捷的特殊个体。我方无人阵亡,七人轻伤,多为混乱中的磕碰刮擦以及一名士兵被流弹擦伤手臂,均无大碍。
搜获物资正在清点,初步看来,主要是密封完好的米面、罐头、调料、瓶装水以及大量的日用百货,装了满满三卡车,算是意想不到的丰厚收获。
返程的车队里,气氛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尽管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眼皮和四肢上,硝烟和血腥味顽固地附着在作战服和皮肤上,但那种初上战场时几乎要窒息的恐惧和茫然,已经被一种复杂而深刻的情绪取代——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首次战胜死亡威胁的巨大自豪、对身边战友(尤其是那些在危急关头挡在他们身前的老兵)产生的深厚信赖,以及眼神中悄然滋长、再也无法抹去的坚毅与沉稳。
他们互相检查着对方身上是否还有未发现的伤口,低声交流着刚才战斗中的惊险瞬间,讨论着哪个班长的指挥最靠谱,哪个战友的反应最快。他们的目光,不时地、带着毫不掩饰的信赖与感激,望向那些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带领他们活着取得胜利的军官和士官们。
铁与血,是最好的黏合剂,也是最有效的催化剂。经过这一役,新兵一连,才算真正开始凝聚成一个有战斗力的集体。
总结会在旅指挥部召开。周锐做了详细汇报,不居功,不诿过,重点剖析了战斗中暴露的问题:部分新兵接敌瞬间心理崩溃、班组协同在突发情况下衔接不够流畅、对复杂环境侦察不够细致。
“但是,”周锐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肯定,“部队的骨架撑住了。军官和士官队伍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士兵们在战斗中期基本能执行战术指令。这是一支可以继续锤炼、可以投入更大规模战斗的部队。”
赵晓峰补充了思想层面的情况,强调了战前动员和战中鼓动的重要性,也指出需要加强针对性的心理疏导。
我最后总结:“首战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看到了问题,也看到了希望。新兵一连,从现在起,摘掉‘新兵’的帽子,正式列入我旅作战序列,番号……就定为三营一连!下一步,针对暴露的问题,进行高强度、针对性的强化训练!‘磐石’行动,需要你们这股新生的力量!”
会议结束后,我独自走上观测台。夜幕下,新整编的三营一连驻地依然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到军官和士官们总结点评的声音,看到战士们保养装备、擦拭枪支的身影。
周锐和赵晓峰并肩站在营房外,望着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愈发锐利的士兵。
“骨头算是硬生生楔进去了,”周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也经过了一次淬火。接下来,就是要把他们彻底锻打成一块好钢。”
赵晓峰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思想工作得跟上,今天这一仗,够他们消化一阵子的。不过,有了这次经历,很多道理讲起来就更容易接受了。”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营区。一面崭新的三营一连连旗,在微冷的夜风中缓缓舒卷。旗下,是一张张经历了生死考验、硝烟洗礼,正迅速褪去稚嫩、凝聚起军人魂魄的年轻面孔。
铁骨已铸,新血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