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的心死了,那我的心呢?(1/2)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撕裂云溪镇清晨的宁静。苏念躺在担架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腹部的绞痛像有只手在狠狠撕扯她的内脏,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身体里涌出,浸透了担架上的垫单。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封信和那张b超照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温言跪在她身边,一边快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一边对着对讲机喊:“心率120,血压90\/60,出血量目测超过400ml!联系市医院妇产科准备手术室,患者孕六周先兆流产,现在大出血!”

姜暖握着苏念的另一只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念念,坚持住!你和宝宝都要坚持住!”

苏念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地看着救护车顶闪烁的蓝色警灯。那些光晕在她眼前旋转、扩散,像三年前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像海边陆延舟跳下去时夜空中的星光,像“新生”品牌庆功宴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所有的光,最终都归于黑暗。

“陆延舟……”她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言的手顿了顿,继续为她加压止血的动作,但眼神暗了下去。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市医院。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小镇的宁静被城市的喧嚣取代。苏念感觉自己的生命也像窗外的风景一样,正在迅速从体内流逝。

手术室门口,医生和护士已经等在那里。担架被迅速转移,苏念被推进那道沉重的自动门。门关上前,她看到温言被拦在外面——他不是妇产科医生,不能进手术室。他站在那里,白大褂上沾满了她的血,眼神里的焦虑和无力让她心头一悸。

对不起,温言。

她在心里说。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手术室里的灯光刺得她闭上眼睛。麻醉医生在和她说话:“苏小姐,我们现在要给你全麻,你需要签一下同意书……”

苏念费力地抬起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

麻醉面罩扣下来,冰凉的氧气涌入鼻腔。意识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身体里抽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孩子,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就像爸爸没能保护好我们一样。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姜暖和温言一直等在手术室外。温言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他的白大褂还没换,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会没事的,对吗?”姜暖第无数次问,声音带着哭腔。

温言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

作为医生,他太清楚苏念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孕六周大出血,本身体质就差,还经历了长途奔波和情绪大起大落——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就算手术成功,孩子也几乎不可能保住。

就算孩子侥幸保住,苏念的身体也会受到永久性损伤。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苏念醒来,发现孩子没了,陆延舟也死了——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双重打击?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温言立刻冲上去:“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出血止住了。”医生顿了顿,“但是孩子……没保住。”

姜暖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温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了就能醒,大概一两个小时。”医生说,“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患者醒来后情绪可能会很不稳定。她身体很虚弱,不能再受刺激了。”

苏念被推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病房是vip单人间,温言动用了所有关系安排的。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很好,但病房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姜暖去打热水了,温言坐在床边,看着苏念沉睡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皱着的,像是在承受无尽的痛苦。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

苏念醒来是在两个小时后。

她睁开眼睛,第一感觉是腹部空荡荡的疼——不是之前的绞痛,而是一种空洞的、虚无的疼,像是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小腹。

平坦的。

那个才存在六周的小生命,已经不见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头发里。

“念念。”温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温柔。

苏念转过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他守了她多久?从云溪镇到现在,至少七八个小时了。他一直没休息,没换衣服,就这么守着。

“孩子……”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温言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对不起,念念。孩子……没保住。”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子,彻底捅穿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苏念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是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延舟……”她轻声说,“他知道吗?”

温言的手僵了一下:“他……已经死了。”

是啊。

陆延舟已经死了。

在她大出血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的遗体应该已经被送往殡仪馆了。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最终变成了一捧骨灰,装在冰冷的盒子里。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孩子来过,又走了。

就像三年前那个宫外孕的孩子一样。

苏念忽然想起储物柜里那几百封信,想起最上面那封信里的话:“去瑞士,生下孩子,然后彻底忘记我。”

陆延舟到死都在为她安排。

安排医疗团队,安排未来,安排她忘记他。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安排不了的。

比如她的心。

比如这个注定留不住的孩子。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苏念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言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好。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念侧躺着,背对着他,瘦弱的肩膀在被子下微微颤抖。

门轻轻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苏念一个人。

她慢慢坐起来,腹部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咬牙忍住了,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和那张b超照片。

信是陆延舟昨天写的,字迹已经很潦草了,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念念: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那么,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去瑞士,生下孩子,然后彻底忘记我。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也是我最后的自私。”

苏念的手指抚过那些字,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凹凸的痕迹。陆延舟写这封信的时候,手一定在抖吧?他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每写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可她没能完成他的请求。

孩子没保住。

她连他最后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信纸的背面,贴着那张b超照片。三年前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个小小的孕囊依然清晰可见。旁边那行红笔写的小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原来陆延舟一直留着这张照片。

原来他一直记得那个孩子。

原来他说的“孩子的事”,是这个。

苏念把照片贴在心口,蜷缩起身体,终于哭出了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她恨了陆延舟三年。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残忍,恨他毁了她的人生。

可现在他死了,留下这些信,这些照片,这些她从来不知道的真相——她才发现,自己连恨都找不到方向了。

因为那个被她恨了三年的男人,好像和她记忆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记忆里的陆延舟冷酷无情,现实里的陆延舟偷偷保留着孩子的b超照片。

记忆里的陆延舟对她不闻不问,现实里的陆延舟为她联系了瑞士的医疗团队。

记忆里的陆延舟只想摆脱她,现实里的陆延舟在遗书里写“我爱你”。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两个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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