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用全部身家,半她半刻安宁(2/2)

“这个,”她说,“我收了。”

她把离婚协议和财产赠予协议推回去。

“这些,我不要。”

陆延舟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不够。”苏念站起身,看着他,“陆延舟,你以为五个亿就能买断一切?太便宜你了。”

她拿起笔,在《余生偿债计划书》上加了第八条:

八、陆延舟需好好活着,活到自然死亡。若中途死亡,视为违约,所有财产自动捐赠给肝病基金会,一分不留给他母亲。

写完,她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了。”她把笔递给他。

陆延舟看着新加的条款,苦笑:“你还是……不想让我死。”

“对。”苏念说,“我要你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清醒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每天写忏悔信,每天想起你欠我的,每天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爱我。”

她俯身,逼近他的脸:

“这才是报复,陆延舟。不是让你死,是让你活着受罪。”

陆延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恨意,突然笑了。

“好。”他说,“我签。”

他接过笔,在新加的条款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离婚协议和财产赠予协议再次推给她。

“这些,你也收着。”他说,“就算不是补偿,也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苏念看着那两份文件,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拿了起来。

“我不会感谢你。”她说。

“我知道。”陆延舟点头,“我也不配。”

苏念转身要走。

“念念。”他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十年后,”陆延舟轻声说,“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你不再恨我了……记得履行协议,给我一个痛快。”

苏念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答。

深夜十一点。

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

陆延舟拔掉了身上的所有管子——氧气管、输液管、心电监护线。

动作很轻,很小心,没有惊动门口的阿强。

阿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连续几天的警戒,他也累了。

陆延舟穿上外套——是陈默白天送来的,很普通的黑色外套,不是他以前常穿的高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钱包,车钥匙。

然后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天的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

像他这三年的人生,苍白,空洞,一无所有。

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阿强惊醒:“陆总,您……”

“我去厕所。”陆延舟说,“你不用跟着。”

阿强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陆延舟这几天很配合,而且厕所就在走廊尽头,也就点了点头。

陆延舟走出病房,没有去厕所。

他径直走向楼梯间,推开门,一步步往下走。

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神经损伤的后遗症很明显,他走得摇摇晃晃,必须扶着墙。

但他没有停。

从十二楼走到一楼,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汗水湿透了衣服。

但他终于走出了医院大门。

深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

十二楼,某个窗口,曾经住着一个叫陆延舟的男人。

现在,那个男人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还债的躯壳。

他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短信:

“我走了。公司的事,按我之前交代的处理。照顾好我妈,别告诉她我去哪。另外,明天把这份信交给苏念。”

附件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

然后,他关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身份证。

名字不是陆延舟。

照片是他,但名字是:陆念。

念念不忘的念。

他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火车站。”

车子驶入夜色。

陆延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

这个他生活了三十三年的城市。

这个有她的城市。

再见了,念念。

不,应该是:永别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

苏念被门铃声吵醒。

她打开门,外面站着陈默,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苏小姐,”陈默的眼睛红肿,声音沙哑,“陆总……走了。”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离开了医院,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陈默把信封递给她,“这是他留给您的信。还有……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张支票。

空白支票。

签着陆延舟的名字,但金额栏是空的。

“陆总说,他名下所有财产已经启动转让程序,一个月内会全部转到您名下。这张支票,是额外的。”陈默的声音哽咽了,“他说,如果以后您遇到困难,或者……需要什么,随便填。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有钱,这张支票永远有效。”

苏念接过信封和支票。

手指在颤抖。

“他……还说了什么?”

陈默摇头:“没有了。只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苏念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纸,手写信。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念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别找我。我答应过不再打扰你的生活,说到做到。

离婚协议和财产赠予协议,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一个月内会办好。从此以后,你是自由的,也是富有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爱任何你想爱的人。

余生偿债计划,我会履行。从今天起,每天一封信,寄到你的花店。如果你不想收,我就登报。如果你连报也不想看,我就烧了,但我会继续写。

写到死为止。

另外,关于那份生命协议……我单方面修改了最后一条:十年后,如果你不再恨我,不需要你动手。我会自我了断,不脏你的手。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让你干干净净地开始新生活。

最后,说点自私的话。

念念,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还能遇见你。

但下一次,换我先爱你。

爱到骨子里,爱到生命里,爱到……你再也舍不得离开我。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永别了。

陆延舟

即日

信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ps:那张空白支票,是我全部的诚意。如果有一天你原谅我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填上金额,随便多少。我会立刻出现,把钱给你,然后再次消失。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还能见你一面的理由。”

苏念看着这封信,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满脸。

她拿起那张空白支票。

陆延舟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像他以前签所有重要文件一样。

金额栏空着。

真的空着。

她可以天一千万,一个亿,十个亿。

只要他还有,只要他还活着。

“陆延舟……”她喃喃自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她擦干眼泪,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把空白支票塞进去。

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把信封放进去,和那份《生命权处置协议》、《余生偿债计划书》放在一起。

锁好。

转身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恨。

多了点什么。

多了茫然,多了空洞,多了……失落。

恨了三年的人,突然放手了。

突然消失了。

突然……把一切都给她了。

她应该高兴才对。

应该庆祝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陆延舟的一天。

以后,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天。

她拿起手机,给温言发了条短信:

“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发完,她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是三年前的婚纱照。

照片里,她穿着白纱,笑得灿烂。他穿着西装,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现在,一辈子还没过完。

但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

以这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苏念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抽屉,把相框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的瞬间,她轻声说:

“陆延舟,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窗外,太阳升起。

阳光洒满房间。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