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动摇的裂痕(1/2)
从父母家回来的第三天,苏念接到了李教授的电话。
那时她正在“新生”总部开会,讨论下一季度的新品发布会方案。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李教授”三个字。她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对会议室里一众高管点头示意,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她按下接听键。
“李教授。”
“苏小姐,陆延舟先生的全面评估结果出来了。”李教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严肃中带着一丝沉重,“我想您可能需要来医院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情况很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比预想的要糟。”李教授缓缓说道,“除了我们之前确诊的重度抑郁和严重的自毁倾向,这次的全面检查还发现了其他问题。肝功能检测显示,他已有早期肝硬化的迹象。另外,心电图也有异常,初步判断是长期精神压力导致的心肌劳损。”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早期肝硬化?”她重复道,声音有些发干,“能治好吗?”
“如果积极配合治疗,戒酒,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早期肝硬化是有可能逆转的。”李教授顿了顿,“但问题是,以陆先生目前的精神状态,他很难做到这些。他依然有强烈的自杀倾向,治疗配合度很低。”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苏念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还有……”李教授的声音更沉重了,“根据我们的评估,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不配合治疗,继续自毁行为,精神压力和身体疾病相互作用——他可能……活不过五年。”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念心上。
活不过五年。
三十七岁,活不过五年。
她曾经无数次诅咒陆延舟去死,诅咒他不得好死,诅咒他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可是当这个诅咒真的以这样具体的形式呈现在她面前时,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恐惧。
“苏小姐?”李教授在电话那头轻声唤她。
苏念深吸一口气:“我下午过去。请您准备好所有的检查报告和治疗方案。”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只有她,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姜暖发来的消息:“念念,晚上一起吃饭?新开的那家日料,听说很不错。”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好。”
她需要和姜暖谈谈。她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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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苏念准时出现在李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洁,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和医学着作。李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递给苏念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陆先生的所有检查报告和治疗方案。”李教授说,“您可以慢慢看。”
苏念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肝功能检测报告,各项指标后面跟着红色的箭头,全部指向“异常”。第二页是心电图报告,结论栏写着“心肌劳损,建议进一步检查”。第三页是精神评估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反复出现“重度抑郁”、“自杀风险极高”、“需要24小时监护”等字眼。
她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指尖冰凉。
“这些报告,陆延舟自己看过吗?”她问。
李教授点点头:“给他看过。但他的反应……很淡漠。他说,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治不治都一样。”
苏念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怎么能……”她喃喃道,“怎么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苏小姐,在心理学上,有一种情况叫做‘幸存者内疚’。当一个人认为自己造成了他人巨大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无法弥补时,他可能会产生强烈的自我惩罚倾向。陆先生现在的情况,很符合这个特征。”
苏念猛地抬起头:“您是说,他是在惩罚自己?”
“至少有一部分是。”李教授温和地说,“他在用自毁的方式,来偿还他所谓的‘债’。虽然从专业角度来说,这种方式是病态的、错误的,但对他而言,这可能是在他有限认知里,唯一能找到的‘赎罪’途径。”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叶子哗哗作响。
“那……治疗方案是什么?”苏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们建议是住院治疗,至少三个月。”李教授翻开另一份文件,“这三个月里,他会接受系统的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同时,我们会请肝病科的专家会诊,制定肝脏治疗方案。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他的精神状态应该会有所改善,到时候可以考虑转为门诊治疗。”
苏念看着那份治疗方案,上面详细列出了每一天的治疗安排:药物治疗、个体心理治疗、团体治疗、艺术治疗、运动治疗……密密麻麻,像一张严密的网。
“他同意吗?”她问。
李教授苦笑:“目前还没有。他说除非您同意来看他,否则他不会配合任何治疗。”
又是这一招。苏念闭上眼睛。陆延舟永远知道怎么逼她,怎么用他最脆弱的样子,来撬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如果我同意来看他呢?”她听见自己问。
“那可能会成为他治疗的转机。”李教授认真地说,“苏小姐,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为难。但从治疗角度来说,如果能解开他的心结,哪怕只是一部分,对他的康复都会有巨大帮助。”
苏念看着窗外。天空更阴沉了,乌云低垂,像是随时要压下来。
“让我考虑一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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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姜暖已经点好了菜,看到苏念进来,立刻朝她招手:“这里!”
苏念走过去坐下。店里装修得很雅致,竹帘、石灯笼、潺潺的流水声,营造出一种宁静的氛围。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宁静。
“你怎么了?”姜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色这么差。”
苏念接过姜暖递过来的热茶,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
“我今天去见了陆延舟的主治医生。”她轻声说。
姜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说什么?”
“陆延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苏念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除了重度抑郁,还有早期肝硬化,心肌劳损……医生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活不过五年。”
姜暖愣住了。
服务员在这时端上来刺身拼盘,精美的摆盘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但两个人都没有动筷子。
“念念……”姜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在难过吗?”
苏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应该高兴的,不是吗?他得到报应了,他快死了,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可是暖暖,我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着他那些检查报告,看着那些红色的箭头,我心里只有害怕。我害怕他真的死了,我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姜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念念,你还爱他吗?”姜暖轻声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苏念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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