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苏念的十岁生日(1/2)

“新生”上市后的第七年春天,苏忘十岁了。

时间像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一季一季地开,一季一季地谢,不知不觉间就染紫了七个夏天。苏念站在厨房里,为女儿的生日蛋糕做最后的装饰——十根彩色蜡烛插成星形,周围点缀着用薰衣草糖霜做成的小星星。

“妈妈,需要帮忙吗?”苏忘从门口探进头来。十岁的她已经长到苏念肩膀那么高,继承了陆延舟的修长骨架和苏念的清秀眉眼,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明亮而沉静。

“不用,今天你是小寿星。”苏念放下裱花袋,擦擦手,“客人都快到了,去换衣服吧。”

苏忘点点头,却没有马上离开。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温言正在布置的生日派对场地——彩旗、气球、一张摆满礼物的大桌子,还有那架崭新的天文望远镜,用巨大的红色蝴蝶结装饰着。

“妈妈,”苏忘轻声说,“温爸爸真的买了望远镜。”

“他说过会买的。”苏念走到女儿身边,搂住她的肩,“他一直记得你想看星星。”

七年前,“新生”上市的那个夜晚,苏忘曾对温言说:“温爸爸,如果我十岁生日的时候,能有一个真正的望远镜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看清楚,爸爸变成的那颗星星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时苏忘才三岁,温言刚成为她的“温爸爸”不久。七年过去了,这个承诺他一直记得。

“其实……”苏忘咬了下嘴唇,“我现在已经知道,星星不是真的爸爸。”

苏念的心轻轻一颤。她看着女儿,十岁的孩子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清醒。

“我知道爸爸不是变成了星星,”苏忘继续说,“星星是恒星,爸爸是……不在了。但这样想,会让我好受一点。温爸爸说,这叫‘美好的想象’。”

苏念蹲下来,和女儿平视:“你想用望远镜看星星,是因为想看得更清楚,还是想证明那不是爸爸?”

苏忘沉默了几秒:“我想知道真相。我已经十岁了,不是三岁的小孩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苏念心里。是啊,十年了。陆延舟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十年,苏忘从牙牙学语的幼儿长成了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女。有些童话,终究会被时间揭穿。

“那等你看了星星,”苏念轻声问,“如果发现那里真的没有爸爸,你会难过吗?”

苏忘摇摇头,又点点头:“可能会有一点。但我有妈妈,有温爸爸,有念安。而且……”她顿了顿,“爸爸留给我很多很多东西。照片、视频、还有那本《星星的祝福》。就算他不是真的在天上,他也在我心里。”

苏念的眼眶发热。她抱住女儿,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新生”儿童系列洗发水的味道,苏忘从小用到大。

“你长大了,忘忘。”苏念在她耳边说。

“我十岁了嘛。”苏忘笑了,那笑容里有着少女的狡黠和孩童的天真,“妈妈快去准备蛋糕,我去换衣服。安娜她们应该快到了。”

安娜是苏忘最好的朋友,住在隔壁小镇。今天生日派对邀请了十几个孩子,都是苏忘在学校的朋友。

下午三点,派对准时开始。花园里热闹非凡,孩子们的笑声、追逐声、嬉闹声此起彼伏。温言扮演着完美的“派对爸爸”角色,组织游戏、分发零食、调解小纠纷。念安已经七岁,成了姐姐的小跟班,屁颠屁颠地在孩子群里穿梭。

苏念和姜暖坐在遮阳伞下,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姜暖和丈夫三年前搬到了普罗旺斯,在镇上开了一家画廊,离苏念家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时间真快。”姜暖喝着冰柠檬水,“感觉昨天忘忘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不点,今天就十岁了。”

“是啊。”苏念看着女儿在人群中欢笑的样子,“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恍惚觉得陆延舟还在医院,忘忘才三岁。”

“还做噩梦吗?”

“很少了。”苏念摇头,“心理治疗很有用。索菲医生说,我已经完成了哀伤处理的所有阶段。”

“那封信呢?”姜暖压低声音,“德国疗养院那封?”

苏念的笑容淡了些。两年前,在“新生”上市后不久,她确实收到了那封来自瑞士私人银行的信,提到了慕尼黑疗养院的埃里希·施密特博士。但她没有去。

“我没去。”她说,“我把信烧了。”

姜暖惊讶地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和温言谈了很久。”苏念的目光追随着花园里的温言,他正蹲在地上帮一个摔倒的小女孩贴创可贴,“温言说,我可以选择去追寻最后的真相,也可以选择放下。他说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我。”

她顿了顿:“我想了一夜。然后早上起来,我把信烧了。不是因为害怕真相,而是因为……我觉得够了。陆延舟留给我的秘密已经够多了,多到足以让我用十年时间来消化。如果还有最后一个真相,那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我要向前看了。”

姜暖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对。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是一种福气。”

“而且,”苏念笑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生活要过。‘新生’在德国开了三家专卖店,我们上周刚和一家德国有机农场签了合作协议。如果真要去慕尼黑,也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追寻过去的幽灵。”

生日派对进行到高潮,温言推出那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孩子们围成一圈,齐声唱生日歌。苏忘站在蛋糕前,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许愿吧,忘忘!”有孩子喊。

苏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很认真地许了愿。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温言开始切蛋糕,苏念帮忙分发。

“你许了什么愿?”安娜凑过来问苏忘。

苏忘神秘地笑笑:“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但其实苏念大概能猜到——刚才女儿许愿时,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像是在说:“希望永远有勇气。”

永远有勇气。这是苏念经常对苏忘说的一句话。在她害怕新学校时,在她为作业烦恼时,在她第一次面对“你的爸爸在哪里”这样的问题时。苏念总是告诉她:“你可以害怕,但要有勇气面对。”

分完蛋糕,孩子们继续玩耍。温言走到苏念身边,搂住她的肩:“累吗?”

“有点,但很开心。”苏念靠在他身上,“谢谢你,温言。谢谢你为忘忘做的一切。”

“她也是我的女儿。”温言温柔地说,“虽然生物学上不是,但在心里是。”

天色渐暗,孩子们的家长陆续来接人。派对结束,花园里恢复了宁静。彩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气球还系在篱笆上,桌上散落着蛋糕屑和果汁杯。

温言和念安在收拾残局,苏念带着苏忘来到那架天文望远镜前。

“现在吗?”苏忘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现在。”苏念点头,“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我可以教你调试。”

这架望远镜是专业级的,温言特意请教了天文俱乐部的朋友才选定的型号。苏念打开说明书,按照步骤教苏忘安装、调试、对焦。

天完全黑下来时,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妈妈,快看!”苏忘兴奋地指着天空,“是金星!”

苏念调整望远镜,对准那颗最亮的行星。苏忘凑近目镜,屏住呼吸。

“哇……”她发出惊叹,“好清楚……像个小小的月亮……”

温言带着念安走过来。念安仰着小脸:“姐姐,我也要看!”

“等等哦,让姐姐先看。”苏念抱起儿子,“念安知道那是什么星星吗?”

“金星!”念安大声说,“老师教过!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苏念的心轻轻一颤。最亮的星星。十年前,陆延舟对三岁的苏忘说:“想爸爸了,就看天上最亮的那颗。”那时他指的是夜空中任意一颗亮星,是父亲留给女儿的美好童话。

而此刻,十岁的苏忘正在用科学仪器观察真正的最亮的行星。童话和现实,在这个夜晚交汇。

“妈妈,”苏忘从望远镜前抬起头,“我能找到爸爸说的那颗星星吗?”

“哪颗?”苏念问。

“就是他说会一直看着我的那颗。”苏忘的眼神认真,“我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找到一颗……特别的星星。就当是爸爸。”

温言走过来:“那我们一起找吧。天文软件上说,今晚能看到北斗七星和北极星。”

三人——不,四人,包括在苏念怀里扭来扭去的念安——一起仰头看天。普罗旺斯的夜空清澈得惊人,没有城市光污染,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跨天际。

“那里!”温言指着北方,“北斗七星。看到那个勺子形状了吗?”

“看到了!”苏忘兴奋地说,“那北极星呢?”

“沿着勺子口的两颗星延长五倍距离……”温言指引着。

苏念没有参与他们的寻找。她只是抱着念安,静静地看着夜空。十年了,她依然会在这样的夜晚想起陆延舟,但不再有撕心裂肺的痛,只有淡淡的、遥远的怀念,像夜风中飘来的薰衣草香,若有若无。

“找到了!”苏忘喊道,“北极星!它真的好亮!”

温言调试望远镜,对准北极星。苏忘再次凑近目镜。

这一次,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言都担心了,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忘忘?”

苏忘直起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笑了:“我看到了。很漂亮的星星。”

“那就是爸爸吗?”念安天真地问。

苏忘蹲下来,看着弟弟:“你可以这么想。但记住,真正的爸爸在我们心里。星星只是……一个象征。”

七岁的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了,念安开始打哈欠。温言抱起儿子:“该睡觉了,小寿星也该休息了。”

“我再待一会儿。”苏忘说,“就一会儿。”

温言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点点头。他抱着念安回屋了。

花园里只剩下母女俩。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薰衣草的香气。

“妈妈,”苏忘轻声说,“我刚才许的愿是:希望我永远记得爸爸,但永远不会被回忆困住。”

苏念的喉咙发紧:“很好的愿望。”

“我看了北极星,”苏忘继续说,“它真的很美。但我知道,那不是爸爸。爸爸在……”她把手放在胸口,“在这里。还有在这里。”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的记忆里。”

“你长大了,忘忘。”苏念重复了早上的话,但这次带着更深的感慨。

“十岁了嘛。”苏忘学着早上的语气,然后笑了,“妈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你恨过爸爸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得让苏念措手不及。她看着女儿,十岁孩子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是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那种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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