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再次大出血(2/2)
检查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苏念带着苏忘在陆延舟的病房外等着,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瘦得几乎只剩骨架了,脸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在为他的生命倒数计时。
苏忘趴在玻璃上,小手贴着冰凉的表面,小声说:“爸爸在睡觉。”
“嗯,爸爸在睡觉。”苏念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爸爸什么时候醒?”
“很快。”苏念撒谎了,“爸爸睡醒了,就能陪忘忘了。”
苏忘点点头,但眼睛里满是不安。三岁的孩子已经能感知到死亡的阴影,即使她还不明白那是什么。
检验科的门终于打开了。周婉华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手指在微微颤抖。
温言跟在她身后,表情凝重。
“怎么样?”苏念问,虽然她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温言看了周婉华一眼,然后转向苏念,声音很轻:“配型结果显示,周女士的肝因为年龄和健康状况,已经不适合二次捐献了。她的肝脏体积萎缩,脂肪化严重,如果强行切除部分,她自己的生命都会有危险。”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周婉华还是崩溃了。
她手里的报告单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无声的痛哭,比歇斯底里的尖叫更让人心碎。
“怎么会……”她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会这样……我是他母亲啊……我怎么可能救不了他……”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崩溃的女人,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悲哀。
这个女人,曾经用尽手段毁掉她的婚姻,毁掉她的家庭,毁掉她的人生。现在,她跪在地上,为了救儿子愿意再次割开自己的身体,却被告知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命运真是个残忍的编剧。
“还有……”温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查了陆先生所有直系亲属的医疗记录。他的父亲已经去世,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活体肝移植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残忍的话:“即使有合适的肝源,以陆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移植手术的成功率也低于百分之三十。而且术后排异和感染的风险极高。”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周婉华终于哭出了声。那是一种动物般的哀嚎,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她趴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冰冷的地板,像是想把命运砸出一个窟窿。
苏念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他真的要死了。
这一次,没有奇迹了。
没有第二个苏念能捐肝给他了。
没有第二个母亲能救他了。
他要死了。
这个认知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这些年筑起的高墙。她感觉到心脏在剧烈收缩,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妈妈?”苏忘抓住她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妈妈不哭。”
苏念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蹲下来,抱紧女儿,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浸湿那件红色的棉袄。
走廊里,三个女人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崩溃着。
一个跪地痛哭。
一个抱女无声流泪。
还有一个躺在病房里,在昏迷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走廊,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那份配型报告单静静躺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数据,宣判了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破灭。
也宣判了一个男人最后的生机断绝。
深夜,苏念在病房外守夜。
陆延舟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周婉华已经被温言劝回家休息,走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苏念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张动物园的全家福。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肝移植 二次捐献 可能性”。
页面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医学文献。她一篇一篇地点开,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像天书一样,但她强迫自己看下去。
直到她看到一篇最新的研究论文,标题是:“曾接受活体肝移植的受体二次移植的特殊免疫相容性研究”。
她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论文摘要里有一句话:“在某些极特殊情况下,如果初次捐献者与受体存在特殊的免疫相容性,且捐献者身体状况允许,理论上存在二次捐献极小部分肝脏的可能性……”
苏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想起三年前,她捐给陆延舟的那部分肝。
想起医生说,他们的配型结果“好得惊人”,几乎是医学上的奇迹。
想起陆延舟移植后几乎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她猛地站起来,冲向医生办公室。
温言正在整理病历,看见她冲进来,愣了一下:“苏念?怎么了?”
苏念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手指颤抖着指着那篇论文:“这个……这个有可能吗?”
温言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理论上……”他缓缓开口,“是有可能的。但概率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即使匹配,捐献者的身体也必须能承受第二次手术。你……”
他抬头看向苏念,眼神复杂:“你已经捐过一次了。你的肝脏不能再切除了。”
“但如果只需要切很小一部分呢?”苏念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呢?”
温言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苏念,即使你真的能捐,即使所有医学条件都满足,手术的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十。而且……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怕。”苏念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温言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需要和肝移植中心的专家讨论。但在这之前,你要做全面检查。而且……这件事,不能告诉陆延舟。他如果知道,一定会反对。”
苏念点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那可能是陆延舟最后的希望。
也可能是她最后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