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确诊绝症(1/2)
门外的周婉华像是老了二十岁。
她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凌乱,脸上泪痕纵横,嘴唇因寒冷和恐惧而发紫。看见苏念开门,她几乎要跪下来:“苏念……求你了……延舟他……”
“等我一下。”苏念的声音异常平静。
她转身回到卧室,快速换下睡衣,从衣柜里抓出一件外套。床上的苏忘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妈妈?”
“宝宝乖,继续睡。”苏念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出去一下,暖暖阿姨陪你。”
她给姜暖发了条紧急信息,抱着苏忘敲响了隔壁的门。姜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苏念的表情瞬间清醒了:“怎么了?”
“陆延舟病危,我去医院。”苏念把苏忘塞进姜暖怀里,“帮我照顾她。”
“我跟你一起去!”姜暖立刻说。
“不用,你看着孩子。”苏念已经转身走向电梯,“温言呢?”
“他今晚值夜班,就在苏黎世大学医院!”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陆延舟正在抢救的医院。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为什么还要去?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反复盘旋。三年前她躺在手术台上为他搏命时,他在陪别人看烟花。现在他在抢救室里等死,她为什么要去?
电梯门打开,周婉华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来开车。”苏念拿过钥匙。
去医院的路上,周婉华一直在哭。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今晚的情况:陆延舟晚上突然说胸口闷,呼吸困难,她叫了救护车。到医院时他已经昏迷,直接被推进抢救室。医生说是肝移植后严重并发症,伴随多器官功能衰竭。
“医生说……可能挺不过今晚……”周婉华捂着脸,哭声嘶哑,“他昏迷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苏念,我知道我们陆家对不起你,我知道延舟罪该万死……可是……可是能不能……让他走得安心一点……”
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深夜的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夜晚——她捐肝手术后醒来的夜晚。
同样的医院,同样的生死关头。
只是角色对调了。
苏黎世大学医院,重症监护区。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注视着走廊。周婉华一到就瘫坐在长椅上,捂着脸无声哭泣。几个医生护士匆匆进出,表情凝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
苏念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陆延舟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念念……下辈子……等我。”
还有那句:“我爱你。从始至终。”
是真的吗?
如果爱她,为什么当年要那样对她?如果不爱,为什么现在要为她去死?
“苏念?”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念转过头,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温言快步走来。他显然是刚从别的病区赶过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来了?”温言的表情很复杂,“我刚接到通知,陆延舟……”
“我知道。”苏念打断他,“周婉华来找我。”
温言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作为医生,他理解生命的脆弱;作为男人,他理解感情的复杂;作为苏念的朋友,他只希望她不要再次受伤。
“主刀医生是我的同事,我进去看看情况。”温言说,“你……在这里等着。”
温言推开抢救室的门进去了。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闭,隔绝了里面生死搏斗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苏念想起很多往事。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陆延舟,他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她在台下心跳如鼓;想起二十二岁嫁给他,婚礼上她笑得像个傻子,他表情冷淡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想起二十五岁为他捐肝,手术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一定要活下来”,他敷衍地点头。
想起二十七岁,她抱着离婚协议离开陆家,天空下着雨,她的心比雨水更冷。
想起三十岁,在花店里,他对她说“那个用命爱你的傻子死了”。
想起三十一岁,在海边,他纵身跳进大海。
想起三十二岁,在手术台上,他把肝给了她。
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对她说“下辈子等我”。
十年。
从十八岁到三十二岁,整整十四年。
她爱了他十年,恨了他三年,最后这一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感情了。
“苏念。”温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出来了,脸色凝重,白大褂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怎么样?”苏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暂时抢救过来了。”温言说,“但情况非常不乐观。肝移植后的排异反应比预想的严重,引发了肾功能衰竭和肺水肿。现在靠呼吸机和血液透析维持生命体征。”
苏念的腿一软,温言及时扶住她。
“还有……”温言犹豫了一下,“ct检查发现,他的肝脏上有一个新生的肿瘤。”
苏念猛地抬起头:“什么?”
“肝癌复发。”温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念心上,“而且位置很不好,紧贴肝门静脉,无法手术。病理分析显示是高度恶性,进展会非常快。”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温言的脸毫无血色。
“医生判断,”他继续说,声音干涩,“就算能挺过这次并发症,也……最多一年。而且这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病痛中度过。”
一年。
这个词在苏念脑海里反复回响。
原来死亡真的有倒计时。不是模糊的“可能活不久”,不是抽象的“终将死去”,而是具体的、精确的、触手可及的——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他想见你。”温言说,“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医生问要不要让你进去……”
苏念看向那扇门。
进去吗?
面对那个曾经毁了她的人生、现在即将死去的男人?
面对那个她爱过、恨过、现在连恨都恨不起来的男人?
“我进去。”苏念听见自己说。
抢救室里的景象让苏念几乎窒息。
陆延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气管插管连着呼吸机,颈静脉置管连着输液泵,手臂上打着透析用的留置针,胸口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是他生命最后的证明。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布满了针孔和淤青。氧气面罩下,他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他是清醒的。
当苏念走到床边时,陆延舟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曾经深邃锐利,如今却浑浊暗淡,只有看见苏念时,才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他想说话,但气管插管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动了动手指,示意苏念靠近。
苏念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么冰凉,那么瘦,几乎感觉不到血肉。
陆延舟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动,写下一个字:忘。
苏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担心她能不能忘记过去,好好生活。
“别写了。”苏念哽咽着说,“省点力气。”
陆延舟摇摇头,继续写:对、不、起。
三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
“我知道了。”苏念的眼泪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陆延舟,别说了。”
但陆延舟固执地继续写:爱、你、真、的。
苏念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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