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陆延舟的感应(1/2)

刚果,金沙萨。

雨林深处的夜晚闷热潮湿,蚊虫在昏暗的灯光下成群飞舞。矿区临时医院的铁皮房里,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在嗡嗡转动,吹出的热风几乎没有任何凉意。

陆延舟躺在简陋的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腿打着粗糙的石膏,胸腔随着呼吸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此刻最疼的不是伤口,是心脏。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根细线拴在心上,线的另一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拉扯,每一次扯动都让他心悸。

“陆总,您醒了?”陈默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眼眶通红,“医生说了,您至少需要卧床一周才能转运。颅内出血虽然止住了,但随时可能复发。”

陆延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铁皮房顶,那里有雨水渗漏的痕迹,一滴一滴,像计时器。

“念念……”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她……怎么样了?”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苏小姐……她签了转运授权书。苏黎世大学医院的医疗专机明天就到。”

“我不是问这个。”陆延舟艰难地转过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我是问……她好不好?”

陈默沉默了。

这个沉默让陆延舟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回床上。

“陆总!您别动!”陈默急忙按住他,“医生说了,您现在绝对不能——”

“告诉我实话。”陆延舟抓住陈默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陈默,你跟了我十年。别骗我。”

陈默看着陆延舟的眼睛,那双曾经冷漠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近乎哀求的脆弱。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苏小姐……怀孕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铁皮房外的雨声,风扇的转动声,远处矿工的吆喝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陆延舟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陈默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怀孕了。

念念怀孕了。

他的念念,怀着他的孩子。

“多……多久了?”陆延舟的声音在颤抖。

“六周左右。”陈默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是双胞胎,但之前做流产手术时只清除了一个,另一个活下来了。现在苏小姐在苏黎世大学医院保胎,但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陆延舟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额头的血水,在脏污的枕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来了。

三个多月前,在他确诊绝症之前,最后那次。

那天是苏念的生日,他喝了很多酒,敲开了她花店的门。她本来不让他进,但他跪在雨里,说只想陪她过最后一个生日。

后来……后来他做了什么?

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她哭着说“陆延舟,我们完了”,但他还是抱住了她。那是三年来,他们唯一的一次。

就是那次。

他的孩子,就是那次怀上的。

“她……”陆延舟的声音哽咽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默苦笑:“陆总,您觉得苏小姐会告诉您吗?她连您留给她的遗产都不想要,怎么会想要一个和您有关系的孩子?”

是啊。

她恨他。

恨到宁愿一个人承受所有,也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手机……”陆延舟挣扎着伸手,“给我手机……我要给她打电话……”

“陆总,这里没信号。”陈默按住他的手,“而且就算有,您现在这个状态,能说什么?苏小姐那边情况也很危险,医生说她这次怀孕的风险极高,可能会……”

“会什么?”陆延舟猛地睁开眼睛。

陈默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铁皮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风扇还在徒劳地转动,吹不散满屋的闷热,也吹不散陆延舟心里翻涌的冰冷。

他想起三年前,苏念躺在捐肝手术台上时,他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手都没有抖一下。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她是他的妻子,救他是她的义务。

现在轮到他了。

他的孩子,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就像当年,他的命,差点要了她的命一样。

“陈默,”陆延舟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去告诉医生,我明天必须上那架飞机。”

“可是陆总,您的身体——”

“如果念念和孩子出了事,”陆延舟打断他,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疯狂,“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陈默看着陆延舟,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苏念刚做完捐肝手术,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在icu里生死未卜。陆延舟站在病房外,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同样的冷漠,同样的……残忍。

只是这一次,残忍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我明白了。”陈默站起身,“我去安排。”

陈默离开后,铁皮房里只剩下陆延舟一个人。

他躺在那里,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苏念给他的——三年前,她从自己身体里切下一部分肝脏,移植到他身体里。

现在,那里正在疼。

不是伤口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催促他:快去,快去她身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雨林在晨雾中苏醒,鸟叫声此起彼伏。但陆延舟毫无睡意,他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红,脑子里全是苏念。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笑得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他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的眼睛,像星星。

后来她嫁给他,洞房花烛夜,她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吻了他。她说:“陆延舟,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她确实努力了。

努力到把自己的命都给了他。

而他呢?

他给了她什么?

冷漠,羞辱,背叛,还有……差点杀死她的绝望。

“念念……”陆延舟对着空气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

对不起,我伤害你那么深。

对不起,我连爱你,都爱得这么糟糕。

上午九点,医疗专机准时降落在矿区的临时停机坪。

陈默带着医护人员冲进铁皮房时,陆延舟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高烧,颅内压升高,伤口感染——所有的并发症都在一夜之间爆发了。

“病人情况很危险,转运途中可能撑不住。”随机的瑞士医生用英语快速说道,“我们需要在当地稳定他的情况,至少48小时后再考虑转运。”

“不行。”陆延舟突然睁开眼睛,尽管视线已经模糊,但他的语气依然坚决,“今天……必须走。”

医生皱眉:“陆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您现在的状况——”

“如果我死在路上,”陆延舟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那就是我的命。但我今天……必须见到她。”

医生还想说什么,陈默上前一步,用德语快速解释了几句。医生的表情从不解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复杂的沉默。

“我明白了。”医生最终点头,“但您需要签一份免责协议。如果在转运途中出现任何意外,医院不承担责任。”

“签。”陆延舟没有任何犹豫。

协议签完,医护人员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他转移到担架上。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陆延舟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一声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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