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出院(1/2)
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对陆延舟来说,这三个月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修行。每天按时服药,每周三次心理治疗,参加团体治疗,学习情绪管理,戒酒,规律作息——这些对普通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这个曾经掌控一切、如今却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来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对苏念来说,这三个月风平浪静。
“新生”品牌的上市进程稳步推进,她忙得几乎没时间去想陆延舟的事。只有每周五下午,邮箱里准时收到的治疗进展报告,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
第一份报告里附了那幅画——两个手牵手的背影,站在海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画的背面写着:“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苏念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最后把它锁进了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份报告显示,陆延舟开始配合肝病治疗,肝功能指标有所改善。报告末尾,周医生写道:“陆先生最近在团体治疗中分享了一些过去的事,哭得很厉害,但释放之后情绪明显好转。”
第三份报告说,陆延舟开始学习烹饪。他在医院的厨房里,笨拙地学着做最简单的饭菜。有一次切到手,血流不止,但他坚持做完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护士问他做给谁吃,他说:“给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第四份报告……
第五份报告……
一页一页,一周一周。苏念看着那些报告,看着陆延舟一点一点从深渊里爬上来。她不感动,也不心软,只是冷静地评估着:嗯,看来还能活下去,那她的“报复”就可以继续了。
直到今天,她收到了第九份报告,也是最后一份。
报告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陆延舟先生于今日完成全部治疗计划,经评估,抑郁症状显着缓解,自杀风险降至低水平,肝功能指标基本恢复正常。准予出院。”
下面附了一张出院证明的扫描件,日期就是今天。
苏念握着那份报告,坐在办公椅上,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陆延舟坐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三个月,他就这样“好”了。
好得可以出院,好得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而她呢?她这三个月做了什么?忙着上市,忙着赚钱,忙着用工作填满每一个空隙,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苏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
“喂?”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念念,是我。”
是陆延舟。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立刻稳住了情绪。
“有事吗?”她的语气冷得像冰。
“我……我今天出院了。”陆延舟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愿意给我治疗的机会。”
苏念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用谢我。”她说,“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便宜。”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苏念几乎能想象出陆延舟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受伤的、隐忍的,但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如果是三个月前,她会觉得痛快。可现在,她却只觉得……疲惫。
“还有事吗?”她问,“我很忙。”
“没、没什么事了。”陆延舟的声音更轻了,“就是……我想告诉你,我接手了一家小公司,做环保材料的,虽然现在濒临破产,但我觉得还有希望。我想……从头开始。”
苏念愣住了。
环保材料?那是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她曾经跟他提过的想法。她说现在污染这么严重,如果能有好的环保材料,既能赚钱又能做点好事。他当时嗤之以鼻,说这种小打小闹的生意,没前途。
现在,他却接手了一家做环保材料的小公司?
“随你。”苏念压下心里的波澜,冷淡地说,“那是你的事,不用告诉我。”
“我知道。”陆延舟顿了顿,“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试着变成……变成你曾经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猛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和窗外的车流声。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三十八层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忙碌着,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陆延舟要重新开始了。
那她呢?她还要继续恨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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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姜暖约苏念喝下午茶。
“听说陆延舟出院了?”姜暖一边往咖啡里加糖,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苏念搅拌着面前的柠檬水,点了点头。
“他还接手了一家小公司?”姜暖继续问,“做环保材料的?真有意思,那不是你当年……”
“别提当年。”苏念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
姜暖识趣地闭嘴,但眼神里满是探究。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姜暖终于忍不住又问:“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苏念说,“他出院就出院,他开公司就开公司,跟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姜暖挑眉,“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新生’的上市路演ppt你改了七遍,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走神了三次——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苏念放下勺子,金属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暖暖,我不知道。”她终于承认,声音里带着迷茫,“我以为他出院了,我会高兴,或者至少,会觉得轻松。可是没有。我只觉得……空。”
“空?”
“对,空。”苏念看着窗外的人流,“就好像一直支撑着我的那个东西,突然不见了。恨了他这么久,报复了他这么久,现在他突然‘好’了,要重新开始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暖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你的生活重心,不该是恨一个人。念念,你该为自己活了。”
为自己活。
这句话苏念听了太多遍,但从姜暖嘴里说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是啊,她该为自己活了。不是为了报复陆延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为了自己。
“对了。”姜暖忽然想起什么,“温言下周回国,他给我发邮件了,说想见你一面。”
温言。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念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想起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的手,想起他看她时温柔的眼神,也想起她拒绝他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伤痛。
“他……还好吗?”苏念轻声问。
“听起来不错。”姜暖说,“他在非洲待了三个月,做无国界医生,救了不少人。他说那段时间让他想通了很多事。”
苏念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苏念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个陌生号码,但直觉告诉她,是陆延舟。
短信只有一行字:“我今天签下了第一个客户,虽然订单很小,但很开心。很想跟你分享,但知道你不愿意听。那就……祝你晚安。”
苏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她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刷在身体上,却冲不散心里的烦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延舟每天都会发一条短信。
有时是汇报工作进展:“今天见了第二个客户,被拒绝了,但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时是分享生活小事:“医院门口有只流浪猫,我每天去喂它,它今天终于肯让我摸了。”
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今天降温了,记得加衣。”
每条短信都简短,克制,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就像他说的,他不再“打扰”她,只是……分享。
苏念从来没有回复过。
但她也没有拉黑这个号码。
她只是每天看着那些短信,像看一份陌生的报告,冷静地评估着发信人的状态:嗯,看来确实在好好生活,看来确实在改变。
直到第七天,陆延舟发来了一条不一样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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