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关于父母的真相(2/2)
母亲拍着她的背,泣不成声:“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父亲站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等母女俩情绪稍微平复,他才哑着嗓子说:“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吧。你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排骨炖得烂烂的,就等你回来。”
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陈旧但干净整洁。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她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时蔬,还有父亲亲手包的饺子,白白胖胖地躺在盘子里。
“快坐,快坐。”母亲拉着她到餐桌前,“尝尝看,妈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苏念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好吃。”她笑着说,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父母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在海边住得习惯吗。她一一回答,避重就轻,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饭后,母亲去洗碗,父亲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
“爸,您想说什么就说吧。”苏念轻声说。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念念,爸知道……你和陆延舟离婚了。”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您怎么知道的?”
“前阵子,有个律师来找过我。”父亲低下头,声音很轻,“他说陆延舟立了遗嘱,要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你。我……我没要。我说我女儿不需要他的钱。”
苏念握紧了拳头:“他还找过您?”
父亲点点头:“不止一次。有时候是派人送东西来,有时候是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我都给挡回去了。但上个月……他亲自来了。”
苏念愣住了:“他来找您?”
“嗯。”父亲的眼睛红了,“他跪在门口,说他错了,说他对不起你,说他愿意用一切来弥补。我……我打了他一巴掌。”
父亲抬起颤抖的手,像是还能感受到那一巴掌的力道:“我骂他,骂他不是人,骂他把我女儿害成那样。他就跪在那里,任我打任我骂,一句话都不说。”
“后来呢?”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他走了。”父亲抹了把脸,“但没过几天,社区主任就来找我,说有人匿名给我们买了新房。我一开始不知道是谁,直到看见购房合同上的基金名字——那个基金,是陆氏集团旗下的。”
苏念闭上眼睛。
所以父亲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那些帮助来自陆延舟。可他为了她,宁愿住老房子,宁愿过苦日子,也不愿接受仇人的施舍。
直到陆延舟用她的名义,用“还债”的说法,逼得他不得不接受。
“爸……”苏念跪下来,握住父亲的手,“对不起,让您为我受委屈了。”
父亲摇摇头,老泪纵横:“傻孩子,爸不委屈。爸只是心疼你。你要是还恨他,爸就陪你一起恨。你要是……要是心里还有他,爸也不拦着你。爸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过得好。”
苏念扑进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下午,她陪父母说了很多话。把这两年的经历,挑能说的都说了。说她开了花店,说她创立了“新生”,说她过得很好,很充实。
但她没说自己抑郁症复发的事,没说自己每晚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没说自己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黄昏时分,她起身告辞。父母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车,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拐出小区。
苏念从后视镜里看着父母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调转车头,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海边的住处,而是朝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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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看到苏念回来时,明显有些惊讶。
“苏小姐,您……”
“我想见陆延舟。”苏念说,语气平静,“就现在。”
周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还是那间隔离病房。陆延舟坐在床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转过头。看到苏念时,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声音嘶哑。
苏念走到床边,把那个灰色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我看完了。”她说。
陆延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盯着那个文件夹,像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很久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苏念问,“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陆延舟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腕。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爱你。你的父母,他们很爱你。而我……我至少,没有让他们因为你而受苦。”
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陆延舟。”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反而让我更恨你?你让我连恨你都恨得不纯粹,你让我变成一个……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的怪物。”
陆延舟抬起头,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控制不住。念念,我控制不住地想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我知道我还是那个该死的混蛋,但是……”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苏念看着他哭,心里没有任何快感,只有一片荒芜。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哭的样子。那是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她陪在他身边,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时候她觉得,她能看见他脆弱的一面,是因为他信任她。
现在她才明白,脆弱和信任没有关系。有些人,天生就擅长用眼泪来绑架别人。
“周医生说,你拒绝配合治疗。”苏念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陆延舟苦笑:“治好了又怎样?治好了,你就会原谅我吗?”
“不会。”苏念斩钉截铁地说,“但我需要你活着。我需要你清醒地、痛苦地活着,看着我过得越来越好,看着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一切。”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配合治疗。”
苏念转身要走。
“念念。”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文件夹最后一页,还有一封信。”陆延舟说,“是写给你的。等你……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吧。”
苏念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医生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
“苏小姐,谢谢你。有了你的话,他应该会配合治疗了。”
苏念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周医生。
“这是我预约的心理医生,李教授,国内顶尖的抑郁症专家。让他给陆延舟做全面评估,制定最好的治疗方案。费用我来出。”
周医生愣住了:“苏小姐,这……”
“我不是在救他。”苏念打断他,眼神冰冷,“我是在赎他。他欠我的,得用他余生的痛苦来还。而死,太便宜他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崩塌。
走出医院大楼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蜿蜒的光河。
苏念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拿出那个灰色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文件夹的夹层里,藏着一封信。
信封是纯白色的,没有署名。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陆延舟歪歪扭扭的笔迹:
“念念,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轻得不足以弥补你万分之一痛。但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文件夹里的每件事都是真的。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只是因为我爱你——虽然我知道,现在的我,连说爱你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恨我。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忘记我。
但请你,一定要幸福。
哪怕那份幸福里,永远不会有我。
——陆延舟”
信纸下面,贴着一张照片。是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在海边拍的。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眼睛里有星星。而他搂着她的肩,虽然表情依旧酷酷的,但眼神是温柔的。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小字:
“陆延舟和苏念,要一辈子在一起。”
落款日期,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苏念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爱的自己,看着那个她曾以为会爱一辈子的男人。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把信和照片重新装回信封,放进包里。
然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精神卫生中心的白色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霓虹中。
苏念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张照片里的笑容,就像照片背面那句天真的誓言。
都回不去了
但她还得往前走。
带着恨,带着痛,带着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