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花田的召唤(1/2)
姜暖到达普罗旺斯的时间,比预想的更早。
温言还在诊所处理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一个摔伤了膝盖的当地小男孩——玛德琳就急匆匆敲开诊疗室的门:“温医生,有位中国女士找您,说姓姜,在会客室等。”
温言的手顿了顿,消毒棉签压在孩子膝盖上,力度没控制好,小男孩“嘶”了一声。
“抱歉。”他迅速调整动作,快速包扎好伤口,交代完注意事项,几乎是冲出了诊疗室。
会客室里,姜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色风衣,头发剪短了,露出修长的脖颈。窗外是小镇的广场,喷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这画面本该悠闲宁静,但姜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暖暖。”温言推门进去。
姜暖转过身。三年不见,她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明显了,但眼神里的锐利和直觉丝毫未减。她看着温言,上下打量,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有没有破损。
“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她开口第一句话,毫不客气。
温言苦笑:“一路辛苦,先坐。要喝点什么?咖啡?茶?”
“不用。”姜暖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我只有一小时,下午的火车回巴黎,晚上飞上海。这次是顺路过来——主要找你,顺便看看念念。”
温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厚度可观。
“这是什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姜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势极具压迫感,“温言,你到底打算在念念身边耗多久?”
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温言心里最疼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说:“我没有‘耗’。我在等她。”
“等什么?等她从陆延舟的阴影里走出来?等她忘记那个用命爱过她的男人?等她女儿接受你当新爸爸?”姜暖的声音很冷,“温言,你是个聪明人,别自欺欺人。有些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温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窗外传来教堂钟声,正午十二点,钟声悠长,像在为某种东西计时。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他问。
姜暖没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温言面前。
那是一张航拍照片。漫山遍野的薰衣草田,紫色花海在阳光下绵延到天际,像一片凝固的波涛。花田中央,一栋石头房子静静矗立,红瓦白墙,爬满绿色的藤蔓。房子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秋千,有野餐桌,还有一个小小的、用白色石子铺成的星星图案。
“这是……”温言认出来了,这是苏念现在住的地方。但照片的角度和他平时看到的完全不同——这是从高空俯瞰的,完整展现了这片花田的规模和美感。
“这是陆延舟买的普罗旺斯花田,去年六月过户到念念名下。”姜暖又抽出一张纸,是一份扫描件,法文文件,上面有陆延舟的签名,日期是他去世前四个月,“购买时间是三年前,就是你刚拒绝哈佛聘约、决定留在苏黎世的那段时间。”
温言拿起那张扫描件。法文他不太懂,但能看懂关键信息:购买价格,面积,还有一条特别条款——原主人保留终生居住权,但若原主人在产权转移后一年内去世,居住权自动失效。
“他三年前就买了?”温言的声音发紧。
“对。”姜暖又抽出第三份文件,这次是一封手写信的复印件,陆延舟的字迹,“这是买花田时,他写给原主人——一位独居的老太太的信。我托人查到的。”
温言接过那封信。字迹比陆延舟临终前工整许多,但依然能看出笔画的颤抖——那时他的病应该已经影响手部神经了。
“尊敬的罗莎夫人:
请允许我冒昧请求。我看中了您的花田,不仅因为它的美丽,更因为我的妻子曾说过,她梦想在普罗旺斯养老。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您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而我可能甚至活不到亲眼看见这片花开。
但我恳请您考虑。我会支付市场价两倍的价格,并承诺您终生居住权。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妻子和女儿能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能让她找到平静的地方。
她叫苏念。如果您见到她,您会明白,为什么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她一个可能的未来。
陆延舟 敬上”
信到此结束。温言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冰凉。
三年前。陆延舟在确诊肝癌晚期、被医生宣判只剩一年寿命的时候,在苏黎世湖边的公寓里,用颤抖的手写下这封信,买下这片花田。那时苏念还在恨他,苏忘甚至不认识爸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不可饶恕的混蛋。
而他已经在为她们的未来铺路。
“他还做了什么?”温言问,声音干涩。
“多了。”姜暖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文件,“他在瑞士银行给念念设立了信托基金,保证她和忘忘这辈子衣食无忧。他重组陆氏,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都注入‘念念不忘’基金会——不是留名,是真的在做慈善。他甚至……”她顿了顿,“甚至联系了法国最好的儿童心理学家,预付了五年的咨询费,备注是‘如果我的女儿需要’。”
温言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要你清醒。”姜暖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带着疲惫,“温言,我比谁都希望念念幸福。这七年,我看着你对她好,看着她从抗拒到依赖,看着你为她放弃多少机会——我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我才不能让你继续这么等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温言:“陆延舟用死完成了他的救赎。他用最后一年,把自己活成了念念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不是让她疼,是让她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用命爱过她。这种爱,活人怎么比?”
“我从来没想和他比。”温言说。
“可你在他的阴影里活着!”姜暖猛地转身,眼眶红了,“温言,你看看你现在。在这么一个小镇,守着一个小诊所,每天看着那个你用命去爱的女人,活在前夫用命换来的花田里,照顾着他用命留下的女儿。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我不——”
“你可怜!”姜暖打断他,眼泪掉下来,“我看着都心疼!温言,你三十五岁了,你是世界顶尖的外科医生,你该在手术台上救更多的人,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自己活成陆延舟的替代品——还是永远不可能被完全接受的替代品!”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和姜暖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温言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完了吗?”
姜暖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来之前,去见了陆延舟生前的主治医生。他告诉我一件事——陆延舟临终前,清醒的最后几小时,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温言抬起头。
姜暖一字一顿地重复:“他说,‘请告诉温医生,我欠他的,下辈子还。这辈子,麻烦他照顾好念念和忘忘——但不是以我的名义,是以他自己的。’”
温言的心脏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闷痛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所以,”姜暖走回沙发边,拿起那个文件夹,塞回包里,“我今天来,不是劝你离开念念。我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决定留下,就请你真正地、完全地为自己留下。不是为了替陆延舟完成遗愿,不是为了赎谁的罪,是为了你温言自己,为你你爱苏念这件事本身。”
她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念念那边……我就不去了。你帮我把这个给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很厚,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温言问。
“陆延舟的日记副本。”姜暖说,“完整的,从三年前他开始写,到临终前最后一页。原件在念念那里,但我觉得……她可能没看完。或者说,她不敢看完。”
温言盯着那个信封,像盯着一枚定时炸弹。
“温言,”姜暖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他一眼,“哈佛的聘书,还剩两个月有效期,对吧?两个月后,如果你还在普罗旺斯,就请你永远别再想‘离开’这件事。如果你要走……就趁早。”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温言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盯着茶几上那个信封,盯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
信封很沉。他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a4纸,打印得密密麻麻。第一页顶端,手写体的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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