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回光返照（2/2）
“别说了……”周婉华哭得浑身颤抖，“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当年不该逼你结婚……不该那样对念念……”
“都过去了。”陆延舟轻声说，“妈，以后……你要好好的。替我……看看忘忘长大。帮我……照顾念念。”
周婉华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哭。
这时，姜暖抱着苏忘进来了。苏忘还在睡梦中，小脸红扑扑的，蜷在姜暖怀里。
“忘忘睡着了。”姜暖轻声说，“要叫醒她吗？”
陆延舟摇摇头：“让她睡吧。我看着就好。”
姜暖把苏忘轻轻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盖好被子。苏忘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睡。
陆延舟看着女儿，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她长大了……一定很漂亮。”他轻声说。
“像念念。”姜暖说，声音哽咽。
陆延舟点点头：“还好……像她。”
陈默最后一个到。他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工作中赶过来。看见陆延舟清醒的样子，他愣住了，然后眼睛迅速红了。
“陆总……”陈默的声音在颤抖。
“陈默，坐。”陆延舟对他笑了笑，“这三年，辛苦你了。”
陈默摇头：“不辛苦。能跟着陆总，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走之后，公司就交给你了。”陆延舟说，“‘念念不忘’基金会，一定要做好。那是……我给她们留的最后的保障。”
“我会的。”陈默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
陆延舟又看向温言：“温言，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更谢谢你……这么多年对念念的守护。”
温言摇头：“别这么说。”
“我说的真心话。”陆延舟看着他，“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陆延舟，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瘦骨嶙峋地坐在病床上，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时间，和每个人告别。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最终爬到了陆延舟的床上，照在他脸上。
他在阳光里微笑，那笑容很平静，甚至有种释然。
“真暖和。”他说。
然后他看向苏念：“念念，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其他人明白了，默默退出了病房。周婉华最后离开，关门时，她回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越来越亮，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陆延舟在阳光中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享受这最后的温暖。
“念念，”他轻声说，“帮我一个忙。”
“你说。”
“枕头下面……有个笔记本。”陆延舟说，“拿出来。”
苏念伸手到枕头下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拿出来，是一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深蓝色，边缘已经磨损了，看起来用了很久。
“这是我……三年来的日记。”陆延舟说，“本想等我死了……再让陈默交给你。但现在……我想亲手给你。”
苏念拿着笔记本，手在颤抖。
“里面写了很多……我从来不敢对你说的话。”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温柔，“有忏悔，有思念，有太多太多的‘如果’。”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还是坚持说下去：
“我知道，看了这些，你可能会更恨我——恨我明明爱你，却那样伤害你。恨我明明知道错了，却没有勇气挽回。恨我……用这种方式，把一切甩给你。”
“但我还是想让你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苏念的眼泪滴在笔记本的封面上。
“别现在看。”陆延舟说，“等我走了……找个安静的时候，慢慢看。”
他伸手，想摸苏念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苏念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念念，”陆延舟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我最后问你一次……现在，你能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吗？哪怕是骗我的。”
苏念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恨了十几年、如今即将永远离开的男人。
她想起十八岁初见他时的惊艳。
想起婚礼那天他冷漠的侧脸。
想起十年婚姻里无数个孤独的夜晚。
想起他跳进湖里救女儿时的决绝。
想起他疼得蜷缩成一团也不肯喊出声的样子。
想起他在生日会上，用尽最后力气给女儿唱歌。
所有的爱恨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困在里面。她挣扎了这么多年，以为终于要解脱了，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
有些羁绊，是死亡也剪不断的。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陆延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他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个孩子，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念念……这就够了。”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陆延舟？”苏念慌了，“陆延舟你别睡！你睁开眼睛！”
陆延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又勉强睁开。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浅而急促。
“我累了……”他轻声说，“想睡一会儿……”
“不行！你不能睡！”苏念抓着他的手，“你看着我！看着我！”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渐渐失去焦距。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念念……要幸福……”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呼吸，停了。
不，还有微弱的呼吸。苏念扑到监护仪前，上面的数字还在跳动，但心率在缓慢下降，血氧饱和度开始往下掉。
“温言！”她尖叫，“温言！”
门被撞开，温言冲进来。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检查了陆延舟的状况，脸色沉下来。
“他又陷入昏迷了。”温言说，“这次……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
苏念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陆延舟。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像是在熟睡。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么温暖的光。
那么冰冷的人。
苏念缓缓跪下，跪在床边，额头抵在床沿上。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那样跪着，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
这里面，有他三年来的日记。
有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有他最后的、迟到的真心。
而她，要在失去他之后，才能打开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灿烂，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病房里，一个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而另一个生命，即将带着一个沉重的秘密，开始漫长的余生。